风溯雪视线朝下,低头看着指尖。

    耳边的交谈声被风吹散,他坐在那里,周遭一切皆与他无关,满室虚无,惟余他一人。

    宴会结束时,他神情恍惚,随着人流走,一路出了何府。

    抬眸看向天边的云彩,很轻地笑了。

    神明,原也会勾人魂魄。

    ......

    进宫路上,苏觅平平无奇的面容冷淡,袖中的手却在微微抖着。

    看着那金玉铺就的宫殿,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她不是第一次来宫里了,以往来这皇宫里,小心谨慎占了大头,可如今不知从哪生出了雅兴,眸光流连着。

    秦慧是她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与她们强装出来的淡定不同,沉稳内敛自内向外淌出。

    她敛着眸子,仔细地思索着待会该如何开口,不断地斟酌着用词。

    学识算是一回事,比她更有学识的人,比比皆是,陛下也不会稀奇。

    必须小心再小心......

    她这年纪,正是不知天高地厚,惯会大放厥词的时候。

    可倒也不能真就不知死活地上去找死。

    苏觅等人入殿给女帝行完礼后,望着殿内布置好的桌案,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张张桌案排列有序地放置,雕花屏风竖立在两侧,隔绝了窥视的视线。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之感,而墨涟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她心里的不安。

    “你们是大曜未来的点点星火,母皇十分赏识你们,决定于今日加试一场,前六甲,可得母皇亲授官职。”

    苏觅的天,塌了下来,这可真是要命了!

    她哪里知道陛下会突然加试,现下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这么被带进了宫,若是那事被发现......

    火烧眉毛,心也跳得厉害,她恨不得自己今日从没有去过宴会。

    秦慧看着她额头沁出的汗水,心底发笑,苏觅往日的功课只能说是一般,绝没有达到能得秋闱亚元的地步。

    她抬眸的时候,与另一道视线撞上。

    柳家小姐柳茹友好地朝她微笑。

    她是此次秋闱的解元,年方二十又九,秦慧也是时常去寻她交流问题的,二人关系还算熟稔。

    墨涟走到墨于瑾身边,与她低语几句。

    墨于瑾精准地朝着秦慧的方向看去,“秦小姐,听说你对此次秋闱的结果有异议?”

    秦慧走了上去,路过柳茹身边时,望着她眼里的担忧,俏皮地朝她眨眨眼。

    柳茹失笑,只是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小姑娘走上前去,在地上跪得笔直,目光投向上首的九五至尊,目光如炬。

    “是!陛下明鉴,秦慧虽不才,却也不至于榜上无名,连一末流之辈都能得这秋闱亚元,未免不公!”

    她这一通拉踩,让苏觅黑了脸,也让上首的女帝提起了一点兴趣。

    “那秦小姐觉得,你应该在榜上的哪个位置?”墨于瑾眼尾上挑,凤眸狭长。

    “她这个位置!”秦慧指着苏觅,很不客气地道。

    苏觅气死了,碍于在这大殿上,只能瞪她一眼。

    墨于瑾也没觉得小姑娘大放厥词,小姑娘的名头,连她都有所耳闻,这还是她听那帮爱碎嘴子的大臣们说的。

    此次榜上无名,确有古怪。

    “既如此,那秦小姐便证明给朕看,证明你有资格坐她这个位置!”

    “随她们一块儿坐下加试。”

    “陛下圣明!”秦慧行完礼后,退了下去。

    柳茹为她捏了一把冷汗,真不知这小姑娘胆子怎得这么大。

    竟敢公然质疑,也还好陛下念着她年幼,秦尚书又是她的母亲,不然还真不好收场。

    不少人陆陆续续落座,苏觅却还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装病先把这一劫给躲过去?

    墨涟神情关切地道:“苏小姐为何还不入座?可是身体不适?本皇女让人去请太医过来?”

    苏觅慌忙摆手,“并未,只是得见天颜,未免有些慌神。”

    她只好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试题也被发了下来,她头皮发麻,硬着头皮执笔,却硬是憋不出来一个字。

    秦慧只看了那试题一眼,略一思索,便执笔在纸上挥舞,游刃有余。

    几个心里有鬼的主考官,一边巡视着,一边发慌,连她们也是今日才知道有这一出的。

    墨涟在一旁枯坐着,觉得没劲,便也走了下去巡视。

    她在柳茹身旁站了一会,还不错,这应当是为数不多的没有学识注水的。

    走到秦慧身边时,她眼睛亮了一下,果真是一个有天赋的小姑娘,若说一开始只是为了稳住秦尚书。

    那现在,她是真觉这小姑娘很好,也是能担得起担子的。

    苏觅心都提起来了,大皇女站在她的身侧,她的余光甚至还能瞥见大皇女的鞋面。

    对比秦慧洋洋洒洒落下的字迹,苏觅只落下了四五行字,就这还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

    墨涟眉头紧皱着,站在她旁边不动了。

    赶巧,内阁的于大人也过来凑了这场热闹,伸着脑袋也站到了墨涟身边。

    没一会,眉毛翘得老高,神情凝重,和墨涟对视一眼,摇摇脑袋走了。

    要出事喽!

    继柳茹、秦慧后,再没人能让墨涟眼前一亮,她晃悠了两圈后,又坐回了自己母皇身边。

    郁闷地夺走自己母皇手边的茶水一饮而尽。

    墨于瑾眼神怔了一下,又恢复如常。

    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水,今日加试,夜芸应当也快回来了。

    不知给她带了何等‘惊喜’回来......

    ......

    另一边的夜芸,也确实是带了不少‘惊喜’回来。

    她早在加试的前几日起,便开始大肆地抓捕与秋闱相关的不少官员。

    从她所在的宜城开始抓,主考官、誊录官等等,抓了一批又一批。

    附近几座城池的便交给暗卫,让暗卫悄无声息地半夜将人套进麻袋里装走。

    她和墨璟清回帝都的马车后头,还跟着好几辆马车,里头塞着的,皆是那些被抓来的官员。

    夜芸连给她们喊冤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把她们往帝都押送。

    她们是不是冤枉的,她自有定论,不接受她们的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