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了祁家主，祁遥又让人整理了祁家各分支人员的名单，打算重新挑选听他话、为他所用新的祁家主人。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笼子里，祁遥挑了两个人选，打算之后找个日子见一见。
下午三皇女本是要来祁遥这学习的，但最近雪大，祁遥不急这一时，让三皇女开了春再来。
他还让人多送些炭火和保暖的东西过去，二皇女那边也没忘，不然冬天会很难熬的。
当然还有那些与祁愿处境相似的君侍，总得笼络一下人心。
处理完宫内事务，祁遥去看了祁愿。
“腿如何了？”
祁遥在榻边坐下。
“好、好多了……”祁愿紧张地绞着手指，“君后，卑、卑侍什么时候能回去？住在这里，会给您招非议的。”
“回去？”祁遥挑眉，“回哪里？回你那个炉子都不够暖的宫里？”
祁愿语塞。
他住的地方的确简陋，尤其是入了冬，冷得像冰窖一样……但也比在家中要好。
“之后就在这住下吧。”
祁愿一惊，眼眶瞬间红了：“多谢君后，可……”
祁遥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你我都出自一个家族，是兄弟，私底下就不用君后君后的叫了，太生疏，唤我兄长便好。”
祁愿呼吸一滞，还没从能住在凤仪宫偏殿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被这新的冲击砸得彻底懵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眉眼温和的祁遥，仿佛没听清那句话。
半晌，他才嗫嚅着唇开口：“兄长……？”
话一出口，泪瞬间涌了上来，迅速模糊了眼前人的脸。
居然让他叫兄长这样亲昵的称呼……
“真、真的可以吗？”
祁愿慌乱地擦了两把脸上的泪，抬起那双通红的眼睛，像只期待又害怕的兔子。
“卑侍出身低微……又笨拙无用，怎么配……”
叫兄长这件事，他幻想过很多次。
从幼时第一次见到祁遥，祁遥出手相助，并在之后大展风采之时，他就幻想自己要是有一个这样的兄长该多好。
“为什么不配？我说你配，你就配。”祁遥抬手轻轻拍了拍祁愿不停颤动的肩膀，“还是说，你并不想在宫里与我一条心？”
“不！怎么会！”祁愿浑身一颤，眼泪都止住了，急得不知所措，“君后对卑侍恩重如山，卑侍绝不会背叛君后！”
“那在这你该叫我什么？”
“……兄…兄长！”祁愿脸红的几乎能滴出血来，心砰砰直跳个不停。
祁遥笑了笑，彻底变成了个温柔兄长的模样，抬手擦去了祁愿眼角残留的泪：“这就对了，记住，我是你的兄长。”
祁愿用力点头，脑子里晕乎乎的，整个人像被弹在了棉花上，飘飘然。
“好啦，在这宫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祁遥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你要明白你现在的身份。”
祁愿一愣，慌乱地瞪大眼睛看着祁遥。
“你再怎么样，好歹也是有名分的君侍，他们之所以敢如此欺辱你，是因为你太软弱。”
“我……”
“你怕得罪人，怕给家里惹祸，怕给我添麻烦，所以你处处忍让，人人都觉得你好欺负。”
祁愿紧咬下唇。
兄长说的没错。
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宫外，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的……被人欺负了不敢声张，被陷害了不敢辩解。
父亲叫他忍，忍一忍就好了，太过出头只会带来祸事。
“既然你唤我兄长，那我想教你的第一件事就是站起来。”
祁遥既然选中了祁愿当左膀右臂，就不会再放任他自轻自贱。
“什、什么？”
“你总是忍着，总以为不经一番寒彻骨，就能等到梅花开，但有的事可以忍，有的事不能忍。”
祁愿张了张嘴。
祁遥语重心长：“在这宫里，人善被人欺，你越软弱，他们越得寸进尺。”
“可是……”
“你什么都没有，对吗？”祁遥接过话，“你觉得你不受宠，母亲也不中用，所以你觉得你自己没资格反抗。”
祁愿垂头，眼泪又要掉下来了。
“但现在，你有我了。我既然认下你这个族弟，便不会让人随意欺辱。”祁遥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祁愿浑身一僵，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兄长……”
“所以，学着强硬起来，等你伤养好后，我会教你宫中规矩，人情世故，还有如何反击。”
祁遥的话，并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祁愿伤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被宫人唤醒了：“小侍，君后让您过去用早膳。”
祁愿慌忙起身洗漱，手忙脚乱地往主殿赶。
到主殿时，祁遥坐在桌前，见他来了，道：“一起吃点。”
“谢君……兄长。”祁愿战战兢兢坐下，夹菜的手都在抖。
这日子跟做梦一样，完全没有实感。
“你在家时，爱吃什么？”祁遥忽然开口。
祁愿一愣，筷子停在半空中：“我、我没什么爱吃的……”
随即他似觉得自己的回答有些扫兴，慌乱的想要找补，祁遥却只是笑了笑：“想不起来也无妨，时间还很长。”
祁愿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时间还长是什么意思，隔日中午便吃到了一道莲藕炖排骨。
祁愿望着那道菜，久久无言。
那是他唯一吃过的好东西，还是母亲心情好时赏的菜。
兄长…是怎么知道的呢？
兄长居然为了他去打听这些……
——
“今日开始，你便来这学字，学写十个字，字如其人，心静则稳。”祁遥随手将一本《诗词启蒙》拿给了祁愿。
祁愿其实是识字的，但不多，加上在家中又不受宠，平日写字练习的机会也少。
以至于现在他握笔时，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慢慢来，没事的。”祁遥安慰。
祁愿抿了抿唇，一遍又一遍，直到那十个字写的稍微工整了些，才稍稍松了口气。
祁遥也不仅仅只教祁愿识字，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
还有什么比自己亲手打造一个左膀右臂，更为有成就感的呢？
而祁愿，哪怕在学习时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却也还是会拼了命的记。
他不想辜负兄长的期望。
他再也不是没有兄长，任人欺负的野小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