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蝶梦飞花 > 第715章 丧钟
    离约定好接苏惜时的日子还有三天,江归砚就开始数着日子过了。

    晨起打坐时总有些心神不宁,指尖掐诀都错了好几次,窗外的风声、廊下的雀鸣,都像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催促,让他坐立难安。

    那种莫名的心慌像根细针,时不时刺一下心口——总觉得要失去什么,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他攥着那枚传声珠摩挲了半晌,陆淮临昨日才传过信,说边界的事已平,让他安心等。可那份不安还是像潮水似的,一阵阵漫上来。

    云落城的市集比前几日更热闹些,沿街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他走着走着,目光落在一个卖木雕小玩意儿的摊子前,那些刻成小动物模样的木牌,憨态可掬,倒像极了苏惜时那圆乎乎的样子。

    “老板,这些都包起来。”他指了指兔子、老虎、松鼠形状的木牌,想着那孩子定会喜欢。

    往前走了几步,又看见卖糖人的摊子,晶莹剔透的糖稀在老师傅手里转着圈,很快就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小龙。江归砚站着看了会儿,又买了个糖龙,想着阿序定会举着它到处跑。

    街角的糖葫芦摊子前围了几个孩童,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看着就酸甜诱人。

    离苏家越近,那股莫名的心慌就像藤蔓般缠得越紧,江归砚的脚步不由得加快,几乎是提着气往前冲。

    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若有似无的腥甜,那气味熟悉又陌生,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是苏惜时的血!那孩子的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让开!”江归砚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冲到苏家大门前时,果然被人拦住。他抬眼冷冷扫过,拦路的是苏景元,苏府的大长老。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化为深切的痛心,终是咬了咬牙,侧身让开了路。

    “砰——”

    江归砚一脚踹开内堂的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响,震得灰尘簌簌落下。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阿序!你们在做什么!”

    苏惜时小小的身子躺在榻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花板,像是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丹田处破了一个狰狞的血洞,血肉模糊,里面空空如也,鲜血正汩汩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锦垫。

    “阿序!阿序!”江归砚疯了似的冲过去,反手一掌拍向旁边站着的一对男女——苏惜时的姑父姑母。两人惨叫一声,口吐鲜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落在地。

    他顾不上理会旁人,颤抖着将苏惜时抱起来,孩子的身体已经开始发凉。

    江归砚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将自身灵力往那血洞里灌,源源不断,仿佛要将毕生修为都耗尽在这一刻。

    “阿序,别怕,师叔会救你的,一定会救你的!”他语无伦次地哄着,笨拙地抹掉孩子嘴角溢出的鲜血,滚烫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簌簌落在苏惜时冰冷的脸上,“别怕,你别怕……”

    “小师叔……别哭……”苏惜时的声音细若游丝,小小的手艰难地抬起来,抚上江归砚的脸颊,指尖冰凉,“我不疼的……我……自愿……”

    “什么自愿!你懂什么!”江归砚嘶吼着打断他,心像被生生剜掉一块,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发现自己的灵力灌入那伤口,竟像石沉大海,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不要睡!阿序,不准睡!”江归砚抱起苏惜时,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脚下灵力暴涨,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朝着九重仙宫的方向飞去。

    “我去找人!我们回家!小师兄一定有办法!他一定可以救你的!”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死死抱着怀里渐渐失去温度的小小身躯,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阿序,坚持住好不好?看看师叔,别睡……求你了……”

    泪水模糊了视线,江归砚只知道往前飞,拼尽所有力气,仿佛只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就能抓住那丝即将熄灭的生机。

    江归砚像一阵风似的冲进九重仙宫的主殿,怀里紧紧抱着苏惜时小小的身躯。他胸前的衣襟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渍顺着衣摆滴落,在光洁的白玉地砖上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花。

    为了吊着那孩子最后一口气,他连本命精血都逼出了数滴,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唯有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燃着两簇濒临熄灭的火。

    “师兄!救他!求求你救救他!”

    他冲到南宫怀逸面前,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往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近乎崩溃的失态。他甚至顾不上行礼,直接将怀里的孩子往前递,手抖得厉害,连带着苏惜时的身体都在轻轻颤动。

    南宫怀逸见状面色骤变,哪里还敢耽搁,连忙伸手接过苏惜时。指尖触到那孩子冰冷的肌肤时,他心头猛地一沉,一股精纯的灵力当即涌了过去,顺着孩子的经脉探查——可越是探查,他的脸色就越是难看,心沉入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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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师弟!速来主殿!”南宫怀逸扬声喝道,同时指尖翻飞,一道传讯符瞬间破空而去。他抱着苏惜时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都在发颤——气血亏损,灵核被挖,生机断绝!

    江归砚站在一旁,身上手上全是血,有苏惜时的,也有他自己逼出精血时溅上的。他第一次知道,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竟然能流这么多血,多得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抽空。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目光死死黏在苏惜时脸上,一刻也不敢移开,仿佛只要眨一下眼,那孩子就会彻底消失。

    “师兄……他还有救对不对?”江归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盯着南宫怀逸,“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他还那么小,他说他喜欢小师叔们,他还等着陆淮临回来……”

    南宫怀逸看着他近乎崩溃的模样,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那句“生机尽断”。他只能沉声道:“别慌,等他来了再说。”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句苍白的安慰。

    白若安几乎是踏着风冲进来的,青色衣袍带起一阵疾风。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指尖已凝出数枚银针,落在苏惜时身上几处大穴。

    那银针刺入皮肉时发出细微的轻响,针尾还在微微颤动,每一根都长得出奇,看得江归砚心头发紧,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

    他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救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也浑然不觉,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小小的身躯上,祈祷着奇迹能发生。

    一刻钟仿佛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白若安缓缓拔下最后一根银针,针尾的颤动停了,他收回手,指尖竟也带着颤抖。随后,他转过身,对着江归砚,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那一个动作,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捅穿了江归砚的心脏。

    “不——”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点燃了所有疯狂,“砰”的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闷响,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疯了似的伸手去拽白若安的衣袍下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小师兄,你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他还那么小啊……他还等着……我求你了,小师兄,求你……”

    白若安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见他状若疯魔,心头猛地一揪,连忙伸手将他拽起来:“小师弟!你冷静点!”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惜,“已经回天乏术了!”

    “回天乏术……”江归砚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像是被狂风扑灭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机械的颤抖。

    他踉跄着走到床边,看着苏惜时毫无生气的小脸,那双眼曾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此刻紧闭着,再也不会睁开了。巨大的悲恸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想去碰一碰那孩子的脸颊,指尖刚抬起,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噗——”

    一口鲜血毫无预兆地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也溅上了床沿那片素白的锦缎。江归砚慌忙抬手去捂嘴,却怎么也挡不住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混着嘴角的血,又咸又涩。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见白若安急促的喊声,随后后颈一麻,身体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南宫怀逸接住他,看着怀中人苍白如纸的脸,和嘴角未干的血迹,眉头紧锁。

    江归砚猛地睁开眼,胸口还在隐隐作痛,额上覆着一层冷汗。

    寝殿里静悄悄的,熟悉的熏香萦绕鼻尖,床幔低垂,遮住了窗外的天光。他怔怔地望着帐顶绣着的流云纹,心脏狂跳,方才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还残留在四肢百骸,可眼前的景象却平和得不像话。

    “是梦……”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原来只是个噩梦……”

    心口那点庆幸刚冒出来,就像初春解冻的溪流,一点点漫开暖意。他甚至能想起梦里阿序最后冰凉的指尖,想起那刺目的鲜血,可现在,只要是梦就好,只要那孩子还好好的……

    他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快步走向殿门。指尖的凉意让他清醒了几分,可那份劫后余生的轻松还是压过了一切。

    “吱呀——”

    殿门被推开,光线涌进来的瞬间,江归砚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尽。

    门前的回廊上,挂着一条条素白的幡幔,风一吹,便轻轻摇曳,带着说不出的肃穆与哀伤。殿外的庭院里,连往日里常开不败的仙植都换上了素色的盆器,处处透着“丧”的意味。

    那点刚刚升起的庆幸,像被瞬间冰封的溪流,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不是梦。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脖颈处的穴位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不久前的昏厥并非虚构。

    阿序……

    那个举着兔子风车冲他笑的孩子,那个软软喊他“小师叔”的孩子,那个说“阿序最喜欢小师叔了”的孩子……

    真的不在了。

    江归砚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呜咽。他第一次觉得,这九重仙宫的寂静,竟比苏家那满室的血腥,还要让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