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猜中了,想要什么彩头?”陆淮临的声音混在喧闹里,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江归砚抬眼,正看见他眼底的笑意,像盛着这满街的灯火。他想了想,故意板起脸:“若我猜中了,你就……把你得的红封都给我。”
陆淮临闻言挑了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引得江归砚瑟缩了一下,却依旧板着脸不肯松口。
“哦?”陆淮临故意拖长了语调,脚步放慢些,凑近他耳边道,“我这红封里,可有不少好东西。有南海送来的夜明珠,还有祖母给的玉佩,阿玉确定都要?”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江归砚的耳根瞬间红透,却强撑着镇定:“当然,一言为定。”
他才不信这人会把那么贵重的东西随便给出去,不过是想难住自己罢了。可话音刚落,陆淮临就笑着点头:“好啊,都给你。”
江归砚反倒愣了,狐疑地看他:“你当真?”
“自然当真。”陆淮临握紧了他的手,往灯谜摊子走去,“不过,若是我猜中了,归砚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江归砚警惕地看着他,总觉得这人没安好心。
陆淮临却卖了个关子,指了指不远处挂着的一盏走马灯:“先猜谜,赢了再说。”
那盏走马灯上贴着张红纸条,写着“小时穿黑衣,大时穿绿袍,水里过日子,岸上来睡觉”。江归砚略一思索,便扬声道:“是青蛙。”
摊主笑着取下一盏琉璃小灯递给他:“这位仙长好眼力!”
江归砚接过琉璃灯,得意地看了陆淮临一眼,像只邀功的小兽。陆淮临低笑,指了指另一盏:“再看看这个。”
那谜面是“有头无颈,有眼无眉,无脚能走,有翅难飞”。江归砚还在琢磨,陆淮临已经开口:“是鱼。”
摊主又送上一份彩头,是个装着香料的锦囊。陆淮临转手就塞进江归砚手里,笑道:“喏,给你的。”
江归砚捏着那锦囊,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桃花香,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这人明明猜中了,却偏要把彩头给他。
两人一路猜下去,江归砚赢了盏兔子灯,陆淮临则猜中了个写着“同心结”的谜面,得了一对编得精巧的红绳。
他拿起一根,不由分说地系在江归砚手腕上,动作轻柔,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这是……”江归砚想解下来,却被他按住手。
“方才说好了,我猜中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陆淮临看着他手腕上的红绳,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就罚你,戴着这根红绳,直到明年此时,好不好?”
江归砚看着那抹亮眼的红,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眼神,心头忽然一软,到了嘴边的拒绝,不知不觉变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嗯”。
灯笼的光映着两人交握的手,还有手腕上相系的红绳,像把这满街的暖意,都缠在了一起。
手腕上的红绳系得不算紧,却像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点细微的牵绊。江归砚低头看着那抹艳色,又瞥了眼身边陆淮临腕上同样的红绳,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你耍赖。”他小声嘟囔,“这谜面太简单,算不得数。”
陆淮临低笑,故意晃了晃手腕,让两根红绳在灯笼光下轻轻碰撞:“愿赌服输,归砚可不能反悔。”
说话间,前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原来是有人放起了孔明灯。数十盏灯笼缓缓升空,拖着橘色的光晕往夜空中飘去,像串起了一片流动的星河。苏惜时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手里举着盏刚买的孔明灯,兴奋地朝他们挥手:“小师叔!陆叔叔!快来写心愿!”
江归砚被他拉到灯架旁,见不少弟子都在往灯壁上写字,有的祈愿修为精进,有的盼着平安顺遂。苏惜时已经提笔写下“年年有糖吃”,写完还得意地举给他们看。
“写一个?”陆淮临递过一支狼毫,墨汁在灯笼光下泛着乌亮的光。
江归砚犹豫了一下,接过笔,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往年从没过过这样的节,更没想过要祈愿。他笔尖悬在灯壁上,忽然瞥见陆淮临正低头写字,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腕上的红绳随动作轻轻晃动。
心头一动,他提笔落下几个字,写得又快又轻,写完便迅速将笔放下,像是怕被人看见。
“写了什么?”陆淮临凑过来,眼底带着好奇。
“不告诉你。”
陆淮临没再追问,只是笑着将自己写好的灯递给苏惜时:“去,和你的一起放了。”
苏惜时欢呼着跑开,很快就把两盏灯送上了天。江归砚望着那盏属于他们的孔明灯,看着它越升越高,直到混进漫天灯海里再也分不清,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陆淮临写了什么。
他心头一暖,刚要转头说些什么,就见陆淮临忽然弯腰,将他腕上的红绳又往紧收了收,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带着点滚烫的温度:“这样,就不会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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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归砚的脸“腾”地红了,刚要说话,却被远处传来的钟鸣打断。十二声钟响悠长而清晰,传遍了整个仙宫,宣告着新年的到来。
“新年快乐,阿玉。”陆淮临的声音在钟鸣余韵里响起,带着笑意,“还有,红封都给你。”
他说着,真从袖中摸出个沉甸甸的锦袋,不由分说塞进江归砚手里。锦袋里的硬物硌着手心,江归砚捏着那袋红封,又看了看腕上的红绳,忽然觉得,这个年,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主峰后殿里暖炉烧得正旺,几位师兄围坐在一起闲聊,嗑着瓜子的声音混着谈笑声,倒也热闹。江归砚靠在陆淮临身上,脑袋搭着对方的肩,眼皮子耷拉着,困得直打晃,耳边的闲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不知是谁起了头,聊到了山下某个修士的轶事,说着说着就跑了题,有位师兄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戏谑道:“听说那家伙去年在城外林子里……呵,跟个散修野合,被巡山的弟子撞见了,脸都丢尽了……”
话音刚落,白若安正跟沐青梧说笑,闻言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拧,把沐青梧转过来的脑袋硬生生掰向江归砚那边。
这一看,正好对上江归砚睁着双清明的眼,直勾勾地望着说话的师兄,竟是听得格外认真,半点困意都没了,仿佛对这等秘闻很感兴趣。
沐青梧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江归砚还小,哪里听过这些荤素不忌的话?他轻咳一声,猛地拍了下桌子:“哎,说这些干什么!前几日我得了柄新铸的法剑,你们瞧瞧这纹路——”
话题被硬生生拽了过去,几位师兄愣了愣,也反应过来,连忙顺着话头聊起了法器,没人再提刚才那茬。
江归砚却像是没回过神,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只是眼神慢慢又变得迷蒙,显然是困意再次袭来。
他往陆淮临怀里缩了缩,声音软糯得像团棉花:“不想守岁了……我好困呐……”
陆淮临低笑,抬手替他挡了挡暖炉里溅出的火星,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声音放得极柔:“困了就睡,我在这儿。”
白若安瞥见这一幕,悄悄松了口气,转头瞪了眼沐青梧,用口型无声道:“别带坏小孩儿。”
在江归砚面前说这些,几位师兄总觉得心里发虚。
那少年靠在陆淮临怀里,眉眼清净得像山巅未染尘埃的雪,连打哈欠时眼尾泛起的红,都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然。
方才听见那句“野合”时,他眼里闪过的懵懂好奇,落在白若安眼里,竟比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秘闻还要让人心惊。
就像捧着盏剔透的琉璃盏,生怕一句糙话溅上灰,污了那点干净。
陆淮临朝南宫怀逸递了个眼色,将江归砚抱起来。
他转身时特意侧过身,用背影挡住殿内众人的视线,目光落在江归砚泛着薄红的唇上——方才那小口酒像是浸了蜜,把那点唇色染得格外水润。
陆淮临喉结动了动,没忍住,低头在那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软得像碰了团棉花,还带着点微醺的甜。
江归砚眼睫扑棱了两下,却依旧没醒透。
陆淮临伸手将一旁的狐裘拽过来,层层叠叠裹在少年身上,只露出颗毛茸茸的脑袋,活像只被裹成球的小兽。
他抱着人往殿外走,刚要迈过门槛,颈侧忽然一热。江归砚不知何时醒了半分,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迷迷糊糊睁开眼,大概是被抱得太高,眼神发飘,竟以为自己在天上飞,咯咯笑了两声,随即凑过脸,在陆淮临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殿门口的南宫怀逸和凌岳刚要抬脚跟上,瞧见这幕顿时僵住,面色微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俩……什么时候这么亲近了?
可下一瞬,两人的表情又变得古怪起来。
江归砚亲完还不够,大概是把陆淮临的侧脸当成了什么好吃的,张口就咬了下去,力道不大,却带着点撒娇似的蛮横,嘴里还含混不清地嚷嚷:“甜的……好吃……”
陆淮临抱着人快步走出殿门,留下南宫怀逸和凌岳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刚……刚那是……”凌岳摸了摸下巴,有点懵。
南宫怀逸咳了一声,眼神飘忽:“许是……喝多了,把陆淮临当成蜜饯了?”话虽如此,眼底的疑惑却更深了——哪有把人当蜜饯又亲又咬的?
殿内的白若安等人没瞧见这幕,还在说笑。南宫怀逸挥挥手,示意凌岳别声张,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闭了嘴,只是心里那点猜测,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圈圈涟漪。
而被抱在怀里的江归砚,嘴里多了颗糖,又把头埋回陆淮临颈窝,蹭了蹭,很快又睡去。
陆淮临坐在榻边,指尖拂过他发烫的脸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本没想做什么,只是想守着人睡安稳了便好,可目光落在那微张的唇上,落在那因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上,方才被压制下去的念头又悄然冒了出来。
这副模样,实在太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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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身,鼻尖几乎要碰到江归砚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少年似乎察觉到什么,睫毛颤了颤,却没醒,反而往他跟前蹭了蹭,像只寻求暖意的小兽。
陆淮临没忍住,低头再次吻了上去。江归砚在睡梦中哼唧了一声,抬手想去推,却被他轻易按住手腕,压在榻上。
“别闹……”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软得没什么力气,反倒像是在撒娇。
陆淮临低笑,吻渐渐往下,落在他泛红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下。
他折腾了好一会儿,直到怀里的人眼尾泛起水光,快要醒透时才堪堪停住,喘着粗气,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混蛋……”
陆淮临攥着江归砚的手腕,指腹滚烫,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低头在他耳边哑声呢喃:“宝贝儿,你太吸引人了,我真的忍不住……你看看我……”
江归砚被他这副模样弄得心头一跳,酒意醒了大半,偏头躲开他凑近的气息,脸上泛着薄红,又羞又窘:“你放开……”
他挣扎着推了陆淮临一把,力道不大,指尖触到对方紧绷的手臂,能感觉到那压抑的躁动。“你自己去解决,我要睡觉了。”
外间的冷水洗去了几分躁动,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念想。陆淮临站在廊下吹了会儿风,望着寝殿窗纸上映出的那抹安稳身影,终究还是按捺不住,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江归砚睡得很沉,呼吸均匀,锦被被他踹开了一角,露出白皙的手臂和小腿、脚丫。月光落在他恬静的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看着温顺又无害。
他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睡着,连眉头都舒展开来,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小猫儿。可偏偏就是这副模样,最能勾得陆淮临心猿意马。
陆淮临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垂,看着那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指尖忍不住轻轻拂过他的下颌线,触感细腻温热,像抚摸着一块上好的暖玉。方才被冷水压下去的躁动,不知何时又悄悄冒了头,顺着血脉一点点往上涌。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江归砚微张的唇上,那里还带着点被亲过的红,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水润,像颗饱满的樱桃,引诱着人去品尝。
陆淮临闭了闭眼,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怀里的温香软玉实在太诱人,少年无意识往他怀里蹭了蹭,胸口的温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烫得他心头发紧。
“宝贝儿,安分点……”他低哑地呢喃,辗转难眠。
陆淮临收紧手臂,把江归砚拥进怀里。少年的身体柔软温热,像团暖融融的云,贴在怀里格外踏实。
他深吸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属于江归砚的清浅草木香,那味道干净又纯粹,像山涧的溪流漫过心头,将那些翻涌的、不合时宜的念头一点点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