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一梦维艰 > 第395章 立嗣
    李患之望着镜中自己未曾沾染半分岁月痕迹的容颜,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暗纹 —— 她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这些年日夜自省观察,再加上第二次踏入地下石殿时,那位赠予她能量的神族巨人亲口证实,她早已确定:自己获得了永生之力。这本该是令世人疯魔的福祉,于她而言,却成了压在心头的沉疴。

    她继位时不过二十芳龄,如今践祚近二十载,肌肤依旧莹润如玉,眉眼间的光彩与初登帝位时别无二致。这般异状,早已让满朝文武暗自生疑;

    再加之她始终未曾婚配,帝国继承人的归属,更成了老臣们私下议论的核心议题。

    李患之深知,无论疆域多辽阔、国力多强盛,继承人始终是帝国存续的根基 —— 寻常帝王终有老去之日,可她的 “不老”,反倒成了最大的隐患。

    臣民不知她的永生秘密,也绝不能让他们知晓。除了身边寥寥数人,这惊天秘密只能深埋心底。

    她终有一日要以 “驾崩” 之名悄然离去,可没了她的掌控,这片她倾尽心血铸就的盛世江山,会走向何方?是否还能循着她规划的轨迹前行?

    更让她忧心的,是数百年后可能卷土重来的元始一族。届时她若不在,帝国一旦偏离了她预设的轨迹,这颗星球又该如何应对那来自“神”的威胁!

    每每思及此,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蔓延。她耗尽心力推新政、强军力、拓疆域,难道终将因自己的 “离开” 而付诸东流?这盛世终会偏离正轨,沦为一场徒劳的繁华?

    李患之缓缓转过身,指尖攥得发白,绝美的脸庞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语气沉凝如铁:“看来,朕也不得不想个万全之策了。否则,我们这一代人呕心沥血创下的基业,恐怕终究难以长久维系!”

    身后的施梅婵早已脸色发白,指尖微微发颤,满是茫然。

    这位素来足智多谋、冷静自持的才女,此刻心神巨震,全然没了往日的从容。女皇的担忧绝非杞人忧天 —— 早些年帝国初兴,众人皆沉浸在盛世荣光中,尚不觉得异样;

    可近些年,随着女皇容颜常驻、无半分衰老之态,不少臣僚私下里已开始以隐晦言辞揣测,那些细碎的疑虑如蛛丝般蔓延,早已瞒不过身处中枢的她。

    她比谁都清楚,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下,暗潮早已汹涌。女皇既无兄弟姐妹,亦无子嗣传承,可帝国宗室枝繁叶茂,不少旁支宗亲早已对那至尊之位暗怀觊觎。

    只因陛下威权如日中天,雷霆手段深入人心,他们才不敢稍有造次,将野心死死压制。

    可人心易变,日久生乱。一旦这份敬畏消磨殆尽,或是陛下 “驾崩” 的戏码上演,那些压抑多年的野望,难保不会彻底爆发,届时帝国之内,恐怕要掀起一场难以预料的惊涛骇浪。

    “你也不必过于担忧!” 李患之见施梅婵脸色发白,眉宇间满是惶急,当即出言安慰。

    话音落时,她周身已悄然漫开一抹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那股稳操胜券的气场,让施梅婵悬着的心稍稍落地。“朕自有处置之法,短时间内帝国无忧,但后续之事,确实该尽早着手安排了。”

    施梅婵躬身应道:“既然陛下已有定计,臣便放心了…”

    话未说完,李患之已缓步上前,抬手轻摆打断了她:“朕已决意,从宗室晚辈中遴选数名资质优秀者接入宫中教养。届时,你便出任他们的老师。”

    她目光锐利而郑重,牢牢锁住施梅婵,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托付:“一来,你需倾囊相授行政之道、治国之术;二来,也替朕细细考察 —— 看其中何人真正具备人主之相,堪当帝国未来的重任。”

    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决绝与期许,让施梅婵心头骤然一凛,恍惚间竟有些失神。她怔怔地张开嘴,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喃喃:“陛下… 陛下难道是要… 立嗣?”

    “立嗣,在所难免啊…” 李患之怅然轻叹,语气里裹着难以言说的无奈,“本来朕与破军… 曾也期盼过寻常人家的烟火。可如今你我早已非尘世凡人,生儿育女于我们而言,已是奢望。”

    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眼底闪过一抹久违的灰暗,那是藏在帝王铠甲下的柔软与怅惘:“况且朕的秘密你们也知晓,这份永生之力,终究是断了传承的念想,只能委屈他了…”

    话音未落,那抹灰暗便如潮水般褪去,她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笑意里掺着几分苦涩:“不说这些扫兴事了。遴选继承人干系帝国根基,往后,便劳烦你这位帝师,替朕多费心了。”

    “臣,遵旨!” 施梅婵敛衽起身,俯身重重跪地,额头叩击金砖,发出沉闷而郑重的声响。

    这一次,李患之没有阻止。她垂眸望着脚边躬身叩首的施梅婵,乌黑的眼睫轻轻颤动,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期盼 —— 那是对帝国未来的期许,也是对这份托付的悸动,终究是在她平静无波的帝王心湖,漾开了一圈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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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拂晓,通政殿的明黄谕旨便随着晨雾传遍京城 —— 女皇诏令皇室宗亲遴选适龄男性晚辈入宫 “伴读”。

    这 “伴读” 二字背后的深意,皇室宗亲们心照不宣,无不欣喜若狂。各府连夜备办行装,将精心教养的子弟送入宫中,盼着能攀附龙鳞。

    可仅过一日晚间,便有人欢喜有人愁:上书房内坐镇的 “老师”,正是内阁大臣施梅婵。

    这位素来温雅却行事果决的大臣,脸上虽挂着笑意,筛选却毫不留情,当场将远支皇族子弟尽数裁汰,只留与女皇血脉相近的近支宗亲。

    半月甄别下来,施梅婵再行严苛筛选,最终仅留五人,其余子弟皆被遣返归家 “闭门读书”—— 这个结果,等于宣告他们彻底与皇位无缘,京中宗亲无不心知肚明。

    天明帝国宸域五年四月二十九日,五名侥幸留存的皇族子弟被传召入宫,战战兢兢地踏入通政殿。

    殿内朱红梁柱高耸,御座之上女皇威仪凛然,五人慌忙俯身跪倒,齐呼:“臣等恭请陛下圣安!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患之端坐于明黄御座之上,一袭明黄织凤云纹罗裙曳地,金钗步摇横贯在高绾的青丝之上,眉眼间凝着淡淡的审视,垂眸看向阶下躬身叩拜的身影。

    她与皇室宗亲素来疏远。

    早年在老皇帝身侧,全心对付历王萧威,无暇顾及宗亲;身为皇太女时,领兵驱逐倭桑瀛人,常年在外征战;

    继位后更是一心一统山河 —— 讨冀北、征凉州、驱德玛拉、平倭桑瀛、伐合勒部、战基尔夫帝国;

    难得留京之时,亦是忙于整顿吏治、推行新政、经文整武,根本无闲与这帮宗亲应酬。

    唯有年节在京时,宗亲们入宫请安,她也只是随口寒暄几句便打发走人。

    是以许多宗亲若不自报家门,她竟认不出分毫。

    此刻阶下五人穿着统一的皇族锦袍,头低得几乎抵上金砖,模样全然分辨不清。

    李患之见状,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开口道:“都起来吧。先前已然有旨意,非大典之时,不必行此跪拜之礼。”

    “是!谢陛下!”

    五位皇族晚辈齐齐叩首谢恩,而后小心翼翼地直起身形。李患之这才逐一审视,从左至右扫过,五人之中她仅对一两张面孔稍有模糊印象,其余皆是全然陌生。

    打量片刻,她不免失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朕平日被国事缠身,与宗亲们走动稀少。如今你们都已长大成人,模样变化颇大,朕一时竟认不全了。你们各自做个介绍吧。”

    “回禀陛下!” 站在最左侧的少年率先躬身行礼,神色恭谨而沉稳,“臣乃齐王之子李宸,今年二十六岁,现于水利部任职。”

    天明帝国皇室本就姓李,这也是当初李患之附身帝女后,与老皇帝格外亲近的缘由之一。

    而这位李宸所说的齐王,正是前代老皇帝同胞弟弟之子,其血脉与李患之所附帝女一脉最为亲近,身份也最为贵重,故而能立于首位。

    李患之眼中闪过一抹恍然,含笑道:“原来是宸儿,竟已长这么大了?呵呵,看来朕真是许久未曾留意宗亲之事了。”

    “姑母说笑了!” 李宸顺势改口,躬身浅笑,“姑母正值风华正茂,我帝国江山全仰仗姑母天威。家父常说,臣子们都盼着能伺候姑母万万年呢!”

    “哈哈哈,万万年终究是奢望。” 李患之见他奏对得体、恭谨有礼,心中颇有好感,笑着摆手,“你父亲虽无实职,却在宗室内务上帮了朕不少忙,朕都记在心里。按理说你该唤朕一声姑母,今后非正式场合,不必句句称陛下,反倒生分了。”

    “多谢姑母隆恩!” 李宸再次躬身谢恩,眼底难掩欣喜。

    李患之含笑点头,目光移向下一人,打量着对方稍显年长的模样,试探着问道:“你是哪家的孩子?朕瞧着有些眼熟,莫不是礼亲王家的?”

    “姑母竟还记得侄儿!” 李宸身旁那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连忙躬身,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喜色,“侄儿李琰,乃礼亲王之子,今年二十九岁,现于帝国礼仪学院任教。”

    其余几人纷纷侧目,见女皇竟能记起李琰,心中不免一沉:“看样子他先占了先机!” 可再看李琰,明明是五人之中年纪最长者,言行间却透着几分趋炎附势的轻佻,甚至带着些撒娇卖萌之态,众人心中又暗自鄙夷。

    李患之脸上笑意未减,心中却暗自思忖:这孩子只比朕小八九岁,言语间却失了几分沉稳,反倒透着一股势利之气。

    虽心中不喜,她面上却未显露分毫,与李琰随意闲聊了几句,便示意下一人继续介绍。

    后面三人依次上前:毅亲王之子李衍,二十五岁、安郡王之子李澈,二十二岁、恭郡王之子李霁十九岁,皆是李患之所附帝女叔伯一辈的孙辈,算得是较近的宗室血脉。

    这三人目前所任,皆是皇家慈善事业理事会、青年事务办公室、皇家青年协会专员等闲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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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机构多由大商人资助筹建,专门吸纳皇室子弟充任门面,既为他们积攒名望与政治资本,日后商家遇事,也能借皇室子弟的身份妥善处置,算是帝国商贸大兴后的新兴事物。

    李患之随口问了几句各自的任职情况,心中已然有了大致了解。她神色一正,沉声道:“朕对你们已然知晓。今后你们除每日入宫读书外,需随内阁大臣们行走见习,观摩他们处置政务。帝国未来终究要靠你们这些年轻宗室支撑,万不可懈怠!”

    “谨遵姑母之命!” 五人齐齐躬身作答,脸上满是恭敬,不敢有丝毫怠慢。

    旨意既定,李患之便正式任命施梅婵为帝师,全权负责六位宗室子弟的教养。

    早上传授经史政略、商法典籍,日间则令他们随内阁大臣行走,观摩政务处置的流程与章法,还特意叮嘱施梅婵以三个月为限,对几人进行全面考核。

    时光荏苒,转眼便至宸域五年七月末。施梅婵依旨考核,六位宗室子弟皆是神采奕奕,答卷条理清晰、对答沉稳有度,考核结果竟悉数优异。

    李患之翻阅着呈上来的考评册,见几人短短三月便有这般进益,不由得暗自点头赞许。

    第二日,谕旨再度颁下:李患之将李琰、李宸、李衍、李澈、李霁五人正式过继至名下,册封为皇子,今后以皇子身份深度参与帝国政务,改称李患之为 “母皇”。

    按年龄排资,二十九岁的李琰为皇长子,二十六岁的李宸为皇二子,二十五岁的李衍为皇三子,二十二岁的李澈为皇四子,十九岁的李霁为皇五子。

    消息传开,五家宗亲无不欣喜若狂。虽舍不得亲子过继,但一想到自家孩儿成了皇子,未来若能继承大统,便是家族的无上荣光,各家暗地里无不摆宴庆贺,满心期盼着孩儿能不负圣望。

    可这份宗亲间的欢腾,李患之并无心顾及。此时的她正端坐于通政殿内,案上摊着几封加急电报,眉头拧成了川字 —— 接踵而至的全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坏消息,搅得她心绪不宁。

    其一,德玛拉大陆的阿卧尔王国突发变乱。两股反抗军悄然集结,兵力已近十万,公然反抗天明帝国管委会的统治,王国南部烽烟四起,局势瞬间动荡,民心惶惶。

    其二,卢斯大陆的菲尼克拉帝国羽翼渐丰后,野心急剧膨胀,竟四处兴兵征伐。

    短短数月内,先后攻略了卢斯第二帝国与辟斯坦王国的大片领地,兵锋正盛,大有吞并两国、与天明帝国驻卢斯王国管委会分庭抗礼之势。

    其三,厄雾罗大陆的阿塔罗斯王国与北方凛霜王国的战事愈演愈烈,这场拉锯战已持续近两年。双方不断增兵鏖战,疆场之上尸横遍野,那雪莹原本计划以商贸手段逐步掌控两国的策略,如今彻底陷入停滞。自上次接获李患之的谕旨至今,三个月过去,管控之事竟毫无进展。

    而最让李患之烦心的,莫过于基尔夫帝国的罗佳格亲王赫鲁多夫即将出使天明帝国的消息 —— 这位亲王竟点名要直接与她这位女皇当面会晤。

    一想到那个男人的模样与过往纠葛,李患之的眉头蹙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掐着御案边缘,眸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