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官场无痕:平民子弟逆袭世家名门 > 第1116章 极度的疲倦
    他坐在驾驶位上,手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尽,烟灰长长一截却忘了弹掉。

    他的内心充满了极度的忐忑与后怕,仿佛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是在互联网上仔细搜索过董远方的履历,研究过他在济水市、道口县的工作风格,特别是详细了解了他如何顶住压力、最终扳倒盘踞唐海多年的鑫海钢铁万家势力之后,才孤注一掷,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反复推敲材料,选择深夜冒险送达,都是在赌。

    赌这位以“强硬”、“实干”、“敢碰硬”闻名的年轻市长,是真的如传闻中那样心怀正气、嫉恶如仇,而不是又一个官官相护、或明哲保身的官僚。

    如果,他搜集的信息是假的,他对董远方的判断是错的,那么这包材料非但不能撼动龚家兴分毫,反而会成为他自己的“催命符”。

    届时,等待他的,将是难以想象的打击报复,丢官罢职都是最轻的,甚至可能……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县里乌烟瘴气的现状,龚家兴等人愈发肆无忌惮的作为,让他这个纪检干部感到窒息般的痛苦与无力。

    他别无选择,只能将微薄的希望,寄托在这位素未谋面的市长身上。

    第二天上午,行程照旧。

    董远方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在龚家兴、卢季阳等县领导的陪同下,乘车前往西亭化工产业园及扩建项目工地考察。

    他也去了与港务区交界处的唐海石化项目指挥部,听取了简要介绍。

    考察过程中,董远方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不时点头,偶尔询问一些技术性或进度性的问题,对西亭县的工作再次给予了“场面上的”肯定和鼓励。

    但他的目光,却比昨日更加深沉,扫过那些忙碌的工地、新立的厂房、以及陪同在侧、志得意满的龚家兴时,眼底深处仿佛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寒冰。

    他没有像在化州那样深入车间,也没有像在港务区那样召开座谈会逼问,更像是一次例行公事、走马观花式的“调研”。

    中午,董远方以还要赶路为由,婉拒了西亭县再三挽留的午餐,带着随行人员匆匆上车,驶离了西亭县城,奔赴此次县域调研的下一站乐南县。

    车子驶上高速,将西亭县抛在身后。

    董远方靠在后座,闭上了眼睛。

    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西亭县的问题,已不再是简单的经济发展或政策执行不力,而是涉及严重的腐败,且可能盘根错节。

    关清铭的那包材料,是一把钥匙,也可能是一个旋涡的中心。

    他需要等刘少强的消息,也需要时间消化、核实、研判,更需要周密部署。

    今天的“匆匆离去”,并非放弃,而是为了更稳妥、更有力地回来。

    西亭县这张考卷,答题的笔墨,需要更浓,也更险。

    到达乐南县时,已是傍晚时分。

    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倦怠的橘红,也给连续奔波数日的调研队伍披上了一层疲惫的薄纱。

    考斯特驶入乐南县招待所院内,车轮碾过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门打开,随行的各部门干部鱼贯而下,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倦容。

    连日的紧张行程、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以及在不同县区直面各种棘手问题所带来的心理压力,让这支精干的队伍也到了需要喘息的临界点。

    董远方最后一个下车,他站在车旁,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颈肩,目光扫过众人写满疲惫的脸。

    他理解这种状态,他自己也感到一股深沉的倦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尤其是昨晚几乎彻夜未眠,那份来自西亭县纪委副书记关清铭的举报材料,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转向正在安排住宿的秘书长文志彬,声音带着沙哑,却清晰地说道:

    “志彬,通知大家,今晚乐南县的接待活动全部取消。我们自己解决晚饭,不搞任何形式。让大家好好休息,自由活动,放松一下。明天上午九点,我们再集中。”

    文志彬立刻领会,这是市长体恤下属。

    他连忙点头:

    “好的市长,我马上安排。”

    董远方又看向众人,提高了一些声音,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到了乐南,都放松放松,洗个热水澡,吃点自己想吃的,好好睡一觉。工作明天再说。”

    他的目光在几位年纪稍长的副局长脸上停留片刻,带着明显的关切。

    众人闻言,虽然嘴上客气着“不辛苦”、“应该的”,但紧绷的神情明显松弛下来,眼中流露出感激。确实需要喘口气了。

    董远方没有再多言,在乐南县方面简单接洽人员的引导下,径直走向招待所主楼。

    乐南县的书记县长大概也得到了“不打扰”的指示,并未出现在招待所,只留了办公室一位副主任负责协调,显得很有分寸。

    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董远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的台灯。

    房间很安静,窗外的县城灯火渐次亮起,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反而更衬出室内的孤寂与疲惫。

    他几乎是一头栽倒在沙发上,连外套都懒得脱。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野都有些模糊。

    昨晚在隔壁西亭县,那份触目惊心的举报材料,让他看到了凌晨四点。

    那不是简单的阅读,是在字里行间辨认人性的贪婪与扭曲,是在脑海中拼凑权力与金钱交易的肮脏图景,更是在反复权衡举报者关清铭所冒的巨大风险以及自己后续该如何应对的复杂棋局。

    精神的极度消耗,远比身体的奔波更让人感到枯竭。

    饥饿感早已被极度的疲倦所淹没。

    他瞥了一眼房间里的服务菜单,毫无胃口,甚至连起身烧壶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

    他只想就这么躺着,让大脑暂时放空,哪怕只有片刻。

    然而,西亭县化工产业园那灯火通明的夜景,龚家兴那张看似热情实则可能深藏贪腐的面孔,关清铭那封言辞恳切又决绝的举报信……

    如同走马灯一样在他闭合的眼睑后旋转,挥之不去。

    乐南县等待他的又将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