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脸上笑意不变,眼神却锐利地扫过崔家栋和起哄的众人,二话不说,抬手就解开了西装扣子,随即“刺啦”一声,利落地将白色衬衣的袖子往上挽了两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好!崔书记快人快语,一杯两千万,这买卖,我董远方做了!”
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气,“服务员!”
旁边的服务员早就关注着这边的动静,闻声赶紧过来。
“给我拿六个干净酒杯过来!”
董远方吩咐道,又转头对崔家栋笑道:
“崔书记,六杯,一亿二,零头我给你抹了,剩下那点,就当唐海市给燕云工大新起点的贺礼,不能再少了,如何?”
服务员很快用托盘端来了六个晶莹剔透的白酒杯。
董远方亲自动手,将六个杯子在转盘上依次排开,形成一个小小的半圆阵势。
他拿起分酒器,开始往每个杯子里均匀地斟酒,透明的酒液汩汩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个动作沉稳有力,仿佛不是在倒酒,而是在排兵布阵。
宴会厅的这一角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刚才的起哄,也引起了主桌领导们的关注,大家纷纷看了过来。
灯光下,六杯满溢的酒液反射着璀璨的光芒,映照着董远方坚毅的侧脸和卷起的袖口。
崔家栋也没想到董远方真这么干脆,看着那六杯酒,脸上的玩笑神色收起了几分,多了些动容和敬佩。
“董市长,您这……”
崔家栋想说什么。
董远方抬手止住他,端起第一杯酒,面向众人,朗声道:
“第一杯,敬教育部、海军、国防科工委的鼎力支持,燕云工大前程似锦!”
说罢,一仰头,喉结滚动,杯中酒液迅速见底,干脆利落。
“好!”
周围爆发出第一阵喝彩。
紧接着,第二杯端起:
“第二杯,敬省委省政府、步省长、李书记的关怀指导,燕云工大基石永固!”
第三杯:
“第三杯,敬崔书记和工大全体师生,薪火相传,再创辉煌!”
三杯下去,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更加清亮。
第四杯:“第四杯,敬在座各位同仁,感谢支持!”
第五杯:“第五杯,敬我们唐海这片热土,愿与燕云工大共同成长!”
最后,他端起第六杯,这次单独面向崔家栋,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真诚:
“崔书记,这最后一杯,敬我们未来的合作。学校飞得再高,根在唐海。唐海市永远是你们的家,有事,说话!”
六杯烈酒,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接连下肚。
董远方放下最后一个空杯,轻轻吐出一口酒气,脸上泛起些许红晕,但身姿依旧挺拔,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意。
他拿起湿毛巾擦了擦手,重新将衬衣袖口放下,整理了一下。
全场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热烈、甚至带着由衷钦佩的掌声和叫好声。
这不仅是为了惊人的酒量,更是为了这份在谈笑风生中为城市争取利益的担当、魄力与智慧。
崔家栋快步上前,用力握住董远方的手,感慨道:
“董市长,我服了!真服了!一亿二,就这么定了!剩下的,是情分!唐海有您,是福气!”
一场可能涉及扯皮和尴尬的经费问题,就在这充满江湖气与豪情的“杯酒谈判”中,以一种戏剧性且双方都能欣然接受的方式,得到了初步解决。
“别看这董市长年轻,做工作很有魄力。”
宴会厅另一侧相对安静的主桌旁,省委副书记、常务副省长步从升,将目光从董远方那“六杯定乾坤”的热闹处收回,转头对身旁的教育部副部长苏雪宁和海军副司令员陆显森笑着说道。
他语气温和,带着几分欣赏,也像是向两位部委来的领导介绍自己麾下得力的干将。
苏雪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董远方正被众人围住,虽然饮酒甚猛,但言谈举止依旧沉稳有度,点头微笑道:
“确实难得。能把一场可能棘手的经费协商,化解于杯酒之间,既坚持了原则,又全了情面,还鼓舞了士气。这位年轻市长,有勇有谋,懂得变通。”
陆显森中将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那边,闻言,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更深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让同桌几人听得清楚:
“步省长好眼光。不瞒二位,周老也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但话语中的分量已然显露:
“前些日子,我去周首长家做客,正好提到要来唐海参加这个仪式。周老听了,特意问了一句’唐海现在有个叫董远方的年轻市长不错,在基层扎实干过,有想法,也能扛事。唐海那摊子,不容易。’”
陆显森这番话语气平淡,但信息量却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周老是军界德高望重的元老,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其影响力与识人眼光,在高层是公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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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记得董远方的名字,并且给出“不错”、“能扛事”的评价,这分量,远比任何公开表扬都重。
陆显森是周胜军一手从基层带起来、悉心栽培起来的将领,可谓嫡系中的嫡系。
因此,周老看好、乃至亲口称赞的人,在陆显森这里,天然就带着一层可信赖的滤镜,一份需要格外关注的分量。
步从升眼神微微一动,心中了然。
苏雪宁也有些惊讶,重新审视了远处正在与崔家栋握手的董远方一眼。
能让军方元老记挂并称赞的地方官员,绝非等闲。
她忽然对燕云工业大学落户唐海,以及海军深度参与共建的决策,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人才和项目落地,除了区位和产业基础,地方主政者的能力、魄力以及能否保障项目顺利推进,同样是高层考量的关键因素。
董远方,显然是这个链条上被认可的一环。
“原来如此,”
步从升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能得到周老的肯定,是远方同志的荣幸,也是我们燕云省干部队伍的骄傲。看来,把燕云工大和北方船舶重工这么重要的项目放在唐海,是选对地方,也选对了人。”
陆显森颔首:
“周老常说,国之大器,需扎根于坚实之地,托付于可靠之人。董市长今晚这‘六杯酒’,看似市井豪气,实则体现了对地方财政负责、对发展机遇敏感、且敢于担当的素质。这与我们未来对合作方的要求,精神上是契合的。”
宴会渐入尾声,董远方应付完又一波敬酒,感觉胃里火辣,头脑却异常清醒。
他隐约感觉到主桌方向有几道目光曾落在自己身上,但他并未多想,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
跟其他领导一道,进行了必要的礼节性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