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穿越小说 > 随风遗留 > 第55章 心结
    到达楚江郡东部,再有三两日路程,便是九江郡,九江郡再往东,就是徐州了,到了九江郡折向南五百里,就是金陵了。

    李遗师徒二人却在一处乡村再次借宿,裹足不前。

    因为谢卞出了问题。

    自那日手刃恶童不成之后,他就一直病殃殃的样子。

    李遗多次把脉,清楚他这乃是心病。

    李遗愿意教拳,谢卞愿意学拳,可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始终难以建功,李遗只能暂时落脚,给他一些时间消化。

    借宿的是一家农户,只有一间空闲的柴房勉强可以遮风挡雨。

    农户家中一对老夫妇和一对年轻夫妻,还有一个小孙女,住另外两间房。

    除了支付房租、粮食费用外,李遗每日随老农父子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将谢卞留在家中与三位女者相伴,尽量给他一些独处的空间。

    不是李遗不愿帮他解开心结,实在是不能。

    有些关注定要自己闯,有些事注定要自己想开。

    谢卞纠结不休的,始终是恶童为何恩将仇报,怨恨师父尚可体谅,可对自己痛下毒手为的是哪般?

    这以自己在家中接受的仁者爱人的道理实在无法解释,以书上所写的君子与小人对比尚可解释。

    可那恶童是小人吗?小人到底是什么人吗?

    自己是君子吗?自己做不到坦坦荡荡心无挂碍,明显还不是啊。

    心中烦躁之情越发浓重,谢卞看着身旁的柴垛也来了一股无名火,抬手将老农精心码好的柴火垛推翻,犹不解气,对着散落的柴火狠狠踹上几脚。

    小小的柴房被他闹得摇摇欲坠,屋外的女孩紧紧拽住母亲衣角,紧张地不敢出声。

    不知道闹腾了好久,谢卞心里的火气没有消散半分,他甚至有拿起火石将这无辜的柴火付之一炬的冲动。

    眼前光线一暗,他敏锐回过头,腿脚上还沾着泥巴的师父站在门口,正打量着房内的一切。

    谢卞自知犯错,垂头不语。

    李遗先是回头安抚主人家别无大碍,抬腿走进柴房,一言不发地收拾起四处散落的柴火,一点点重新码好。

    老农进来想要帮忙被李遗婉言谢绝,老翁心疼谢卞想要带他出去,可没有师父的指令谢卞哪里敢动。

    就这么僵持着,看师父一点点将一人高的柴垛码放整齐。

    擦擦额头的汗水,李遗冲谢卞招招手,拍拍身旁的草垛。

    师徒二人紧挨着坐下。

    李遗抽出一根自制的烟杆,装上一袋点起。

    这是来到这里后跟老翁学的手艺,老翁不会抽烟,但精通一些手艺活儿,李遗心血来潮,便做了一支,学着梁老爹和柳磐的模样有事没事抽上一袋,谁知却养成了一个放不下的习惯。

    吐出一口烟雾,李遗轻声道:“还是想不通吗?”

    谢卞闻言,鼻头发酸,嘟囔道:“师父,我又犯错了。”

    李遗拍拍他的小脑袋:“你是很怕师父吗?”

    谢卞迟疑地点点头,李遗叹了口气道:“师父希望你敬我,而不是怕我。”

    谢卞泪眼朦胧:“有什么区别?”

    李遗摇摇头:“今天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的心事,你一直不说,我也不好问,你今天愿意说了吗?”

    谢卞沉默,他不知道从何说起,不知道说了有什么用。

    这件事好像无从解决,师父会去找到那个恶童杀了他吗?

    还是师父会恨铁不成钢地打自己一通?

    李遗磕磕烟袋锅,用脚蹭灭火光,轻声道:“师父曾有和你一样的困惑,很多事情想不通,尤其想不通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素不相识的人对自己包含恶意,算计自己,大打杀自己。”

    谢卞泪珠子终于滑落,看向李遗:“那师父你想通了吗?”

    李遗摇摇头:“没有,但是我找到了另外一个解决办法。”

    谢卞擦擦眼泪,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办法?”

    李遗眼中满是缅怀:“在一次和好兄弟因误会而反目成仇后,我曾大醉一场,在无人的角落对着自己的影子大骂了一通。其中,有一句醉话我现在还记得。”

    “走到今天这一步,大家都有责任,当初的事情各有各的难处,但是谁对谁错去他妈的吧,未来不犯同样的错就行了,老子无能为力了,认栽。”

    谢卞目瞪口呆,今天的师父好像太过陌生了点。

    仔细揣摩了揣摩这句话,好像还是要自己认些错下来,可自己到底错在哪里呢?

    如果是恶童错了,自己为什么难受?如果是自己错了,自己的难处又是什么呢?

    谢卞直接问出了自己最大的疑惑。

    李遗笑笑:“如果你是恶童,那日父亲死后,你会怎么做?”

    谢卞低头思量,父亲的面容已经有些许模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光想想这个就要哭出来,如果假设父亲不在人世了,那简直难以忍受。

    “我一定会为他报仇的。”

    “可是害死他的就是我们俩啊。”

    “啊?!”谢卞越发迷糊了。

    “别忘了你现在是恶童。”

    “可是我杀不了师父啊。”

    “所以你只能杀谢卞啊。”

    “可是这与我无关啊。”

    “可是谢卞是与杀父仇人在一起的啊。”

    “啊?!就因为这个?”

    李遗笑笑,每每想起那个恶童,心里就忍不住泛起恶心来,于旁人来说,如此带入合情合理了,可若是那个恶童,对谢卞的杀心纯粹是为了泄愤。

    无关恩仇。

    只是这是另一层了,李遗无法向谢卞解释,正如他自己当初,很多人跟他讲了很多道理,他觉得云里雾里,可后来久经人事才越发明白了那些话深层的含义。

    人要活得明白,不必活得清白。

    梁老爹的这句话始终振聋发聩,屡思弥新。

    谢卞的明白会随着年岁增长一点点来到,今天能解开他多少心结,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李遗拍拍爱徒的脑袋:“走吧,吃饭,今天有鱼。”

    谢卞突然道:“师父,你从来没讲过你的故事诶,爷爷,父亲,叔伯他们都很看重你,我一直很好奇。”

    李遗一愣,轻声道:“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

    “那就从你和我一样,第一次走出家门开始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