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阵更密集、更震耳的枪声从侧面响起。
哒哒哒哒哒——
威龙转头，看到一幕让他愣住的景象：
几十名阿萨拉政府军士兵，围着一排临时架设的高射机枪和高射炮，正在对空疯狂扫射。
那些武器很老旧——
双联装23毫米高射炮，甚至还有更古老的14.5毫米高射机枪。
显然是刚从仓库或损毁的装甲车上拆下来，临时拼凑的。
操作它们的阿萨拉士兵几乎没有防护，就站在露天，凭着肉眼瞄准，对着天空倾泻弹药。
“他们在干什么？！”
骇爪在不远处喊，“没有火控，没有雷达指引——”
“他们在用命填。”
曳光弹划出明亮的轨迹，在空中编织成一片稀疏但顽强的火网。
一架俯冲的A-80猝不及防，被数发炮弹同时命中，凌空解体。
“打中了！”
阿萨拉士兵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但欢呼只持续了几秒。
两架A-100注意到了这个显眼的目标，同时转向，俯冲，机炮开火。
23毫米高射炮的炮手还在努力转动方向机，炮弹已经如雨落下。
血肉横飞。
威龙听到惨叫，听到金属被撕裂的声音，听到阿萨拉士兵最后的咒骂和呼喊。
几秒后，那处阵地安静了。
高射炮歪倒在一旁，炮手和装填手的尸体散落一地。
“该死……”
磐石咬着牙。
“继续射击！”
威龙强迫自己转回头，举枪，“别停下！”
战斗在继续。
单兵导弹、高射机枪、甚至步枪和轻机枪——
所有能对空射击的武器都在开火。
天空中的无人机不断被击落，但也不断有新的补充进来。
哈夫克展现了惊人的持续作战能力。
他们的无人机像无穷无尽，一批被打掉，下一批很快出现在天际线。
有人驾驶战机在远处徘徊，偶尔发射防区外导弹，然后立刻返航，由后备梯队接替。
压力在持续，GTI的防空系统无法关机休整，飞行员疲于奔命。
“他们在消耗我们。”
黑狐一边用侦察步枪点射，一边对身边的骇爪说，“用廉价无人机，消耗我们昂贵的拦截弹和飞行员精力。”
“而且他们不在乎损失。”
骇爪换上一个新弹匣，“四千架无人机……他们到底有多少工厂在生产这些东西？”
“不知道。”
黑狐瞄准，击发，一架低空掠过的A-80尾部冒烟，但没坠毁，“但很明显，他们的战略是：用数量压垮质量。”
战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天空中的黑点渐渐少了。
最后一波无人机在丢完弹药后，调头返航。
枪声零星响起，然后停歇。
威龙从掩体后走出来，环顾四周。
地面又添了新的弹坑，新的血迹，新的残骸。
阿萨拉士兵的那个高射炮阵地，现在只剩下一堆扭曲的金属和十几具盖着帆布的尸体。
几个幸存的阿萨拉士兵跪在旁边，低着头，有人在哭。
威龙走过去，站在他们身边。他不知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敬了个礼。
一名阿萨拉士官抬起头，眼睛通红，用生硬的英语说：“我们……想帮忙。”
“你们帮了。”威龙说，“击落了至少三架。”
士官用力点头，然后转身，开始整理同伴的遗体。
威龙回到小队集合点。大家陆续聚拢，每个人身上都多了新的污渍和擦伤。
“伤亡统计还没出来。”红狼走过来，“但不会小。阿萨拉人损失了至少一个排。”
“他们本来不需要参战。”牧羊人低声说，“基地防御是GTI的职责。”
“但他们选择了战斗。”威龙说，“那就值得尊重。”
比特最后一个回来，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袋，鼓鼓囊囊的。他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但眼睛很亮。
“找到好东西了。”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打开。
里面全是电子元件：烧焦的电路板、扭曲的传感器、半融化的线束，甚至还有几片还算完整的无人机机翼碎片。
“从残骸里扒出来的。”比特说，“很多还能用，或者能拆零件。哈夫克的无人机虽然廉价，但有些设计很巧妙，尤其是他们的数据链模块和微型飞控——”
“比特。”
威龙打断他，“先处理伤口。”
比特愣了一下，摸摸脸上的血痕：
“哦，这个……没事，破片擦的。”
骇爪已经拿出急救包，走过来：
“别逞强，坐下。”
比特乖乖坐下，让骇爪消毒包扎。
他还在兴奋地说着：
“你们知道吗，哈夫克的A-80用了模块化设计，核心飞控板就巴掌大，但集成度很高。如果能搞到几块完整的，我就能反向工程他们的通讯协议，也许能找到干扰他们蜂群战术的方法——”
“先活下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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骇爪剪断纱布，动作不太温柔。
比特疼得龇牙咧嘴，但没停嘴：
“我是说真的。他们的无人机便宜，但靠的是数量和网络协同。如果我能破解他们的数据链，哪怕只是干扰，就能大幅降低他们的威胁。”
黑狐走过来，拿起一块烧焦的电路板看了看：
“理论可行。但需要完好的样本，需要时间分析，还需要测试环境。”
“样本我有。”
比特指着袋子，“时间……挤一挤总有的。测试环境……”
他看向周围还在冒烟的废墟，“这里不就是最好的测试场？”
威龙看着比特兴奋的脸，又看看其他人疲惫的表情。
这就是战争——
一边毁灭，一边创造；一边死亡，一边寻找生机。
“你先整理出可用的东西。”
威龙对比特说，“列出需要的工具和资源，我帮你协调。”
“好！”
比特立刻开始翻袋子。
威龙转向黑狐：
“损失数据更新了吗？”
黑狐点头，调出终端：
“空袭期间新增损失：四套单兵防空导弹发射位被毁，十二人伤亡。阿萨拉政府军损失约三十五人。击落无人机估计……八十五架左右。”
“交换比依然悬殊。”
红狼说。
“但我们在学习。”
骇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第一次面对这种规模的无人机蜂群，我们手忙脚乱。第二次，我们已经能用单兵武器组织有效反击。下次——”
“下次他们会换战术。”
威龙说，“战争就是这样，互相学习，互相适应，直到一方学不动为止。”
远处传来新的动静：
引擎声，很多引擎声。
众人转头看去。
一支车队正在驶入基地——
军用卡车、油罐车、装备运输车，车上盖着帆布，但能看出轮廓：
是补给，是弹药，是修复材料。
从内陆来的支援，终于到了。
车队在广场边缘停下。
指挥官跳下车，开始指挥卸载。
成箱的弹药、成捆的电缆、预制工事构件、医疗物资……
被快速搬下。
几个穿着不同军装的高级军官走向临时指挥所。
“看样子，决策层到了。”
红狼低声说。
威龙点头：
“我们也该汇报了。”
他带着小队走向指挥所。
路上，他们经过那些阿萨拉士兵的遗体，现在已经被整齐排列，盖上了国旗。
一个年轻的阿萨拉士兵守在旁边，手里紧紧握着一枚弹壳。
他看到比特，忽然开口：
“长官……我们打得怎么样？”
“你们打得很好。”
“你们守住了阵地。”
士兵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比特继续往前走。
他听到红狼在后面小声问骇爪：
“你说，为什么人明知会死，还要冲上去？”
骇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不冲上去，死的就是更多的人。或者……因为身后有必须保护的东西。”
“比如？”
“家园。同伴。信仰。”
骇爪顿了顿，“或者，就是单纯的不想认输。”
指挥所到了。
里面已经挤满了人，烟雾缭绕，争论声此起彼伏。
威龙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回到了机堡里。
厚重的混凝土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噪音，只有隐约的、像是从极远处传来的工程机械声，还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应急灯投下冷白的光，在运-9战术运输机深灰色的机身上切割出硬朗的明暗交界。
他和红缨坐在机翼下方的阴影里，分享着一盒刚从后勤车领到的单兵自热食品。
牛肉炖土豆，加热后散发出还算诱人的香气。
两人用折叠勺慢慢吃着，偶尔交换一下口味评价。
“比昨天好。”
红缨说，“至少肉不是硬的。”
“盐放多了。”
威龙喝了口水，“但热乎就行。”
他们肩并肩坐着，腿挨着腿，体温隔着作战服传递。
这是战地养成的习惯——
靠近点，能互相照应，也能在需要时快速反应。
吃完最后一口，红缨把空盒捏扁，装进垃圾袋。
威龙拧紧水壶盖。
“会议结束了？”
“嗯。”
威龙点头，“命令下来了，但细节还是机密。只知道一周后，大概率。”
“直布罗陀？”
“直布罗陀。”
红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听到几个海军的人在通讯频道里喊。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海上的战斗打响了。”
威龙侧头看她：
“听到什么了？”
“哈夫克的舰队，在直布罗陀海峡西口，和我们的特遣队对上了。他们主力是‘阿斯图里亚斯亲王’号航母。”
红缨顿了顿，“听起来……很激烈。”
威龙想起之前黑狐分析的数据：
哈夫克付出巨大代价空袭，消耗GTI的防空力量，很可能就是为了给海上决战创造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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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的舰队能突破直布罗陀海峡，进入地中海，整个北非战线都可能被侧翼包抄。
“我们的特遣队呢？”
他问。
“不知道。”
红缨摇头，“通讯干扰还是太强，只能听到片段。但既然打起来了，应该……势均力敌吧。”
威龙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掌心有茧，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单薄。
“会赢的。”
红缨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赢了。”
威龙也笑了笑，“虽然赢得很难看。”
红缨靠在他肩上，很轻地叹了口气：“宇昊哥，你说……这次会死很多人吗？”
威龙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直布罗陀是硬骨头。高大海墙、地下隧道、花岗岩巨岩要塞……哈夫克经营了几年，把它变成了刺猬。强攻，肯定要流血。”
“但我们还是要攻。”
“嗯。”
威龙点头，“因为必须攻。拿下直布罗陀，才能打开地中海的大门，才能把哈夫克赶回欧洲本土。这是跳板，也是绞肉机。”
红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在吉布提的时候，雷营长带我们看过直布罗陀的卫星图。他说，那地方是地球上最难攻克的要塞之一。二战时，德国人想过进攻，但最终放弃了。因为代价太大。”
“现在我们有更好的装备，更多的兵力。”
威龙说，“但代价……依然不会小。”
两人都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威龙松开手，站起来：
“该检查装备了。”
红缨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嗯。”
他们走向机堡一角，那里堆着小队的个人装备和分配给他们的两台机械狼。
除了外骨骼系统，那些必须再次检修，并且要加装缓冲套件和防水套件——
万一跳伞时落入海中了呢。
机械狼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传感器发出微弱的蓝光。
威龙先检查自己的R14M步枪。卸弹匣，拉枪栓，检查膛线，擦拭导气孔。
然后检查备用弹匣和枪榴弹发射器，每个都重新压一遍，确认弹簧张力正常。
红缨在旁边做同样的事。
她的动作也很熟练，但偶尔会抬头看威龙一眼。
检查完步枪，检查手枪。
然后是战术背心上的每一个口袋：
备用电池、急救包、能量棒、净水片、夜视仪电池、还有那枚刻着字的弹壳——
威龙把它穿在身份牌链子上，此刻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红缨看到了，嘴角微微扬起，但没说话。
接着检查机械狼。
威龙激活了他那台。
机械狼站起身，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传感器蓝光大盛。
“自检。”
威龙命令。
“自检开始。”
机械狼的电子音平稳，“动力系统正常，武器系统正常，传感器阵列正常，通讯模块……受损，备用链路可用。防水密封状态：良好。能源剩余：百分之八十九。”
“记录：腿部第三关节有异响。”
威龙蹲下，用手按压机械狼的右后腿关节，“可能是沙粒侵入。需要清洁。”
“已记录。”
红缨那台机械狼的自检结果类似，但通讯模块完全失灵——
是被海啸泡坏后，比特用拆机零件勉强修复的，性能不稳定。
“能用就行。”
红缨倒不太在意，“真打起来，通讯靠不住的时候多的是。”
最后，他们走向停放在机堡中央的那架运-9战术运输机。
机舱门开着，斜梯放下。
两人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