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乡间路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谁也看不出,流民、商贩、戏班、樵夫之中,藏着五百名护道盟精锐,更藏着一位执剑半生的盟主。
黄衫女子一身粗布荆钗,提着旧竹篮,走得缓慢而寻常,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前路。她此行孤身先入毒瘴谷,为五队精锐开路,也是为了亲自确认布防、毁掉核心粮草与蛊笼。
越是靠近毒瘴谷,空气便越是阴冷,草木泛着淡青灰,风中带着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长期养蛊、布毒留下的气息。
谷口看似只有七八名守卫,懒散坐地,可黄衫女子只一眼便看出不对劲:
这些人呼吸沉稳、指节生茧、腰杆绷而不松,根本不是老弱残卒,是黑煞亲选的精锐暗守。
表面懈怠,内里杀机四伏。
她在路边石头坐下,整理篮中旧布,指尖轻轻触到青云剑鞘。
剑身微震,却不张扬,只将一丝清灵之气送入她指尖——提醒她:谷前有迷踪毒阵,谷内有淬毒铁闸、连环弩、血蛊巢,更有一名黑衣统领,修为不弱。
“比预想中棘手。”她心中暗忖,却面不改色,依旧是一副疲惫村妇模样。
她没有硬闯,而是缓缓起身,提着篮子往谷口旁的山泉走去,弯腰取水,动作迟缓普通。
守卫扫了她一眼,见是个不起眼的村妇,只当是过路避瘴气,嗤笑一声,并未在意。
就是这一瞬松懈。
黄衫女子骤然抬眼,眸光一厉。
她不喊、不冲、不先出剑,而是先屈指一弹,三枚细小石片破空而出,精准打在三处阵眼石上。
“咔啦——”
迷踪阵微微一乱,灵气断截,瘴气瞬间稀薄几分。
“谁?!”守卫骤然惊起,拔刀扑来。
她身形一旋,布衣翻飞,不再掩饰身法,轻灵如燕,避开当头一刀,手肘横撞,直接将一人锁骨撞断。
可黑衣人早有戒备,哨声瞬间尖锐响起。
“咻——咻——咻——”
密林两侧、崖壁暗孔中,连环弩箭齐发,淬毒寒芒密密麻麻,封死所有退路。
黄衫女子足尖一点,纵身掠起,身在半空,衣袍被劲气激得猎猎作响。她终于伸手入篮,一把攥住青云剑柄。
“铮——”
一声清越剑鸣,破开瘴谷阴霾。
青云剑出鞘半尺,寒光乍现,剑气自动荡开毒瘴与弩风。她手腕一转,剑花如轮,叮叮叮叮—— 一连串脆响,射来的弩箭被尽数磕飞、劈断,仍有几支擦着衣袖掠过,刺破布衣,险之又险。
“是高手!不是普通村妇!”
“是护道盟的人!”
谷口守卫瞬间疯狂扑上,刀光霍霍,招招致命,配合极为娴熟,显然是久经厮杀的黑煞嫡系。
黄衫女子一剑横扫,逼退两人,却不敢大意。她年岁已长,此前大战旧伤未完全平复,此番孤身陷阵,一旦被缠上,片刻便会被谷内援军合围。
“铛!”
一柄厚重鬼头刀横劈而来,力道极大,震得她手臂微麻。
为首的黑衣统领终于现身,面色阴鸷,狞笑一声:“早就料到护道盟残党会来偷袭,教主早有布置!今日,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双手一扬,一片血色毒粉漫天铺开,沾之即腐,嗅之即晕。
黄衫女子脸色微变,急退两步,青云剑竖于身前,真气灌注剑身。
“嗡——”
青云剑光芒微涨,形成一层薄薄剑气屏障,毒粉落在其上,滋滋冒烟,却无法近身。
可这一瞬僵持,已给了旁人机会。
两侧黑衣人同时扑上,刀、钩、鞭、毒锥齐出,封死她上中下三路。
她左肩一痛,被毒爪擦过,衣裂皮破,一丝黑血迅速渗出。
“娘!”远在护道盟的郭羽心莫名一揪,站在山巅猛地攥紧拳,却只能强压不安——他不能动,一动,全局皆险。
毒瘴谷内。
黄衫女子咬牙,闷哼一声,不退反进。
旧伤、新伤、毒气、围攻、绝境……一瞬间全压在她身上。
可她眼中没有半分退意。
她是护道盟盟主,是郭羽的母亲,是丈夫郭胜的爱人,是这一路奇袭成败的关键。
“邪魔歪道,也敢猖狂。”
她一声轻喝,青云剑骤然爆发。
不是蛮力横扫,而是快、准、巧、绝,每一剑都刺向敌人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处,剑剑破招,剑剑夺气。
剑光在瘴气中忽明忽暗,如同一点不灭星火。
她先一剑挑飞鬼头刀,再侧身避开毒鞭,反手一剑刺穿一名黑衣人的肩胛,随即旋身,剑脊重重砸在统领胸口。
“噗——”
统领吐血倒飞,却仍狠笑:“你中了我的血煞毒,半个时辰,内力尽废!”
黄衫女子只觉左肩伤口发麻,毒气上行,呼吸微微一滞。
她知道不能再拖。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以自身真气强行压制毒性,青云剑高举,引动山门大阵残留同源之气,也引动此剑数十年征战的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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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道一剑,斩邪除祟!”
剑光暴涨,不再内敛,不再留手。
一剑劈出,剑气如长虹,破开瘴气、破开毒粉、破开刀阵,直逼黑衣统领面门。
统领脸色剧变,狂吼格挡,却被一剑连人带刀劈飞,重重撞在石壁上,气绝身亡。
余下黑衣人魂飞魄散,转身想逃,想传信。
“想走?”
黄衫女子剑势不停,身形如电,青云剑如影随形,一剑一个,不留活口,不留声息。
最后一人想点燃信号烟火,她凌空掷出一枚石子,正中其手腕,烟火落地熄灭。
谷口终于安静。
只剩下火光、尸体、血腥味与瘴气交织。
黄衫女子拄剑半跪,左肩伤口黑血渗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体内毒气与旧伤一同发作,阵阵眩晕。
她抬手点住肩颈几处穴位,强行锁毒,再以青云剑剑柄抵住丹田,引剑中灵气温养自身。
青云剑微微震颤,似在心疼,似在支撑。
这柄剑陪她半生,多少次死里逃生,这一次,依旧是她最可靠的战友。
“还……没结束。”她低声自语,撑剑起身。
谷内还有蛊笼、地牢、粮草、信符,一处都不能留。
她强忍眩晕与伤痛,一步步走入谷中,先劈开锁链,救出被囚弟子与百姓,令他们立刻远遁;再点燃粮草与卷宗,火光照亮夜空;最后以青云剑劈开蛊笼,剑气绞杀所有毒蛊,不留后患。
做完这一切,她才靠在石壁,微微喘息,冷汗浸透布衣。
这一战,不轻松,不平推,不碾压。
是险胜,是死斗,是负伤破局。
远处,五队精锐看到谷中火光,知道盟主得手,立刻按计划分头行动,奔赴其余四处据点,同样是一路苦战、险中求胜,不再是轻松破局。
而此刻,山外细作依旧一无所觉,依旧盯着护道盟山门,不断传信:
“护道盟无动静,郭羽死守不出,一切如常。”
黑煞大营中,黑煞看着一封封“平安无事”的密报,愈发狂妄,下令全军加速南下,志得意满,只待踏平山门。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中原据点,已在一场场死战之中,被逐个拔除;
更不知道,那个看似普通的村妇,是提着青云剑、浴血破阵的黄衫盟主。
护道盟山巅。
郭羽望着毒瘴谷方向那一道短暂而炽烈的火光,心紧紧揪着,眼眶微热。
他知道,母亲一定经历了苦战。
他知道,父亲正在万里险途之上,步步生死。
他握紧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不动、不显露半分情绪。
他只能守,只能等,只能稳住大局。
“爹,娘……”他轻声呢喃,“你们一定要平安。”
“我会守住这里,守住山门,守住我们的家。”
“等你们回来。”
夜色渐深,护道盟灯火依旧“慌乱”,细作依旧欢喜传报,黑煞依旧全速逼近。
无人知晓,一场惨烈奇袭已悄然落幕;
无人知晓,一位母亲负伤执剑,为子女、为大义,再闯生死局。
青云染尘,布衣带血,侠骨未折。
三路大计,仍在黑暗中,静静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