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仁心无疆之海的彼岸 > 第1066章 他走了
    万宝珠宝行的休息室里,暖黄的灯光像一层柔软的绒布,铺满整个房间。

    江程煜醉得沉,呼吸都带着酒气,往床上一倒便没了动静。

    穆小吉拧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手擦脸,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蝴蝶,最后将毛巾叠好,轻轻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他在床边坐了许久,静静看着江程煜熟睡的模样。

    白天宴席上,那人明明眼底翻涌着惊涛,脸上却硬是挂着平静无波的笑,

    那副模样,看得穆小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又酸又涩。

    “对不起,小魔兽。”他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好像……总是那个伤害你最深的人。或许我该看清事实,离你远一点,才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指尖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那是江程煜母亲的遗物,前几天小魔兽刚刚才给他戴上,

    穆小吉摸索着温润的质感,悻悻然道:“小魔兽,你不后悔吗?”

    “有什么后悔的?我已经决定陪你走完这一生了。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这些暖心的话,依然清晰的在耳边萦绕,他却感觉受之有愧。

    他轻轻将玉镯摘下,放进丝绒盒子里,又把盒子悄悄放在江程煜的枕边,像是卸下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最后,他俯下身,在江程煜的唇瓣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带着诀别的温柔:“小魔兽,晚安。”

    起身时,脚步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手杖发出不协调的笃笃声走到了门口,打开房门他回头望去,

    熟睡的江程煜眉头紧锁,即使在梦里,也像是藏着解不开的结。

    穆小吉咬了咬唇,终是转身带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夜空中,一架飞机拖着尾线划过,像流星坠向远方。

    穆小吉回到锦阳别墅,推开卧室门,沉重的脚步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将自己深深缩进沙发里,双臂环住膝盖,像个迷路的孩子。

    目光落在墙壁的合影上,照片里的江程煜笑得肆意张扬,眉眼弯弯,眼里的光比阳光还要灿烂。

    看着看着,穆小吉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眼里却慢慢蓄满了水汽,模糊了画像,也模糊了整个房间的轮廓。

    窗外的晨曦终于挣破夜的束缚,天边泛起一抹清浅的鱼肚白,

    像被谁悄悄打翻了盛着牛乳的瓷碗,温柔地漫过黛色的屋顶。

    新一天的序幕,就在这悄无声息的光亮里,缓缓拉开。

    房间里却还浸在未散的沉寂中,昨夜的月光已悄然隐退,

    只剩下窗帘缝隙漏进的几缕微光,落在穆小吉蜷缩的身影上。

    他依旧保持着昨夜的姿势,双臂环膝,头抵着膝盖,只有胸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醒着。

    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不是昨夜那种沉重的敲打,

    而是带着一丝晨起的滞涩,一下,又一下,撞在空荡的房间里,也撞在他茫然的心上。

    墙上的合影在微光里只剩模糊的轮廓,江程煜那灿烂的笑,仿佛也被这寂静浸得淡了些。

    穆小吉慢慢抬起头,目光穿过窗帘缝隙望向天边,

    那里的鱼肚白正渐渐染上暖橙,像一块被焐热的玉。可他心里的那片夜,却好像还没迎来破晓。

    “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江程煜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宿醉的头痛让他皱紧眉头。

    他抬手摸到额头上的毛巾,还没来得及取下,敲门声又“笃笃笃”响起。

    “小吉,我头好痛你去开门。”他哑着嗓子喊,手下意识地捶着发胀的太阳穴,

    “老头总是这么烦人,这次你给我好好收拾他,我绝不拦着。”

    喊了半天没动静,江程煜迷迷糊糊扭头,身边的位置空荡荡的,冰凉一片。

    房门再次被敲响,他拖着沉重的身子揭开被子下床,“来了来了,老头儿你一天到晚烦不烦?”晕晕乎乎的走到门口拉开房门。

    书崖子看见他睡眼惺忪的样子,难得的一本正经道:“睡醒了吗?”

    江程煜看到门口站着的书崖子,没有听他废话,迷迷糊糊走近床边坐下,

    揉着额头,吃痛问:“有什么灵丹妙药吗?给我一颗,头快炸了。”

    书崖子看着他发丝凌乱的样子,难得收起了平日的戏谑,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还不清楚双胞胎的事,是我多嘴了。”

    江程煜拍打脑袋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悬在半空,这件事像一根刺,再次听到书崖子提起,心口还是一阵绞痛。

    “穆小吉昨晚走了。”书崖子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声音里带着心疼,“那孩子这些年,其实挺不容易的……”

    “他……走了?”江程煜猛地回头,眼里的迷茫瞬间被惊惶取代,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似的,整个人都晃了晃。

    书崖子叹了口气:“他努力了那么久,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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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程煜没接话,目光落在床头,枕边放着那个丝绒盒子。

    他伸手拿起来,指尖有些发颤,慢慢打开——里面的玉镯静静躺着,温润的光泽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脑海里瞬间涌进无数画面。

    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时光,他拿着这只玉镯,对穆小吉说:“过来,我帮你戴上。”

    穆小吉当时僵在原地,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小魔兽……”

    “伸手,愣着干嘛?”他那时语气笃定,心里却藏着翻涌的情绪。

    “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你确定要给我戴上?”穆小吉看着玉镯质疑。

    “它非你莫属。”他记得自己说得斩钉截铁。

    穆小吉摸索着温润的质感,悻悻然道:“小魔兽,你不后悔吗?”

    “有什么后悔的?”他望着穆小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已经决定陪你走完这一生了。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你健康快乐就好。”

    回忆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那些温柔的、坚定的、彼此依偎的瞬间,

    与此刻空荡荡的房间、冰凉的床榻、以及“他走了”三个字,狠狠撞在一起。

    江程煜握紧了丝绒盒子,指节泛白,玉镯的温润透过盒子传来,却暖不了他瞬间冰凉的心。

    矛盾像乱麻缠在心头——他该追上去吗?追上了又该说什么?

    是质问他为何不告诉他,双胞胎是他自己的孩子,还是像小吉一样冲动的要了他的命?

    头痛得更厉害了,可心里的空落,比头痛更甚。

    书崖子正在万宝珠宝行的展柜前,陪着一位雍容的夫人看佛牌,

    指尖轻叩着玻璃展柜,细细讲解着牌上的纹饰:“您看这尊,龙婆亲手加持,雕工里藏着三重寓意……”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瞥见江程煜从后堂匆匆走出,那人脸色憔悴,

    脚步虚浮,一身的颓然之气,径直就往门口撞。

    书崖子连忙中断讲解,对那位夫人抱歉地笑了笑:

    “呃夫人实在不好意思,您先自己瞧瞧,我去跟人打声招呼就来。”

    夫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抬手示意:“书老先生请便,不碍事。”

    书崖子几步追出门,正好拦在江程煜面前,眉头拧成个疙瘩:“臭小子,你这是准备上哪儿去?”

    江程煜眼神涣散,像丢了魂似的,声音沙哑:“书崖子,我回昆城了。您……自己多保重。”

    “等一下!”书崖子后退一步,双臂展开,死死挡住去路,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

    “你以为一走了之就完事了?当初你迫于宋世杰的逼迫,无奈替穆小吉代孕了子嗣;

    如今,他在你身上看不到希望,给你延续了香火——这一来二去,哪一样不是为彼此着想?”

    他喘了口气,盯着江程煜的眼睛:“你们俩啊,明明心里都揣着对方,偏要拐着弯地折腾。

    为什么就不能认真对待彼此,好好日子过得不舒坦?非要这么彼此伤害,才有意思吗?”

    江程煜被他问得一怔,脚步顿住了。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挣扎,

    那些被刻意压下去的委屈、不舍、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怼,在这一刻翻涌上来。

    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会考虑清楚的。”

    说完,绕开书崖子,脚步沉沉地往路边走去,背影在晨光里拉得格外长,像一截绷得快要断裂的弦。

    书崖子站在原地,看着他上了出租车,重重叹了口气——这两个孩子,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飞机拖着淡淡的尾迹划过湛蓝的天空,港督之行终究是落得个不欢而散的结局。

    出租车稳稳停在了昆城海景别墅门口,江程煜推开车门,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

    他望着那栋熟悉的别墅,白墙蓝瓦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可往日里那些温热的画面却在此刻翻涌——

    最后一次在这里,还是被顾泽天天来访,给气走的;与其说被顾泽气走,还不如说是自己的手笔。

    江程煜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将手指按在门禁识别器上。“嘀”的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猛地顿住了脚步——客厅里,竟一片白茫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