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圆之夜。
苏灿灿抬头望月亮,她想象欧阳凯也在看月亮,用这种方式寄托思念。
心里又甜又苦,像中了毒一样,睡不着觉。
— —
荣华宫里,苏荣荣也睡不着。
自从入宫以来,数不清这是第几个不眠夜……
幸好今夜有小女儿福善陪伴她。
福善无忧无虑,如同福窝窝里的福娃娃一样,睡得香甜,顺便把脚丫子搭到娘亲腰上。
苏荣荣抿嘴微笑,伸手把她的脚丫子拿下去,塞被窝里。
苏荣荣时而想先帝,时而思索自己以后要如何面对灿灿?如何对待欧阳家族?
以前,灿灿是她的智囊。如今,她却要提防灿灿。
皇儿让她把欧阳家族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敌人……
怎么办呢?
苏荣荣辗转反侧,很想问一问老天爷,但又怕吵醒旁边的福善,于是只能忍着,就连叹气也不敢随心所欲。
— —
两天后,晴空万里。
身穿铠甲的侍卫站在宫门口值守,太阳把铠甲晒得热乎乎,同时,出汗的脸上毛孔像针扎一样,又痛又烦躁。不过,他们丝毫不敢抱怨,也不敢聊天。
苏灿灿搀扶苏母下马车,走到宫门口,向侍卫出示令牌。
她们算是皇宫的常客,侍卫连令牌都不用看,就直接恭恭敬敬地放行,甚至态度有点谄媚。
对此,苏母习以为常,脸上一直客气地微笑。
她胳膊上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着她和苏父亲手为荣荣、外孙和外孙女们做的小吃食,有糖炒栗子、糖葫芦、盐水煮花生、炒南瓜籽、沾芝麻的甜南瓜圈圈……
那甜南瓜圈圈是岳县老家的特色,把新鲜大南瓜去皮、挖籽,切成一个又一个大圆圈,经过晾晒、腌制、蒸熟、再晾晒……因为里面加了辣椒粉和糖,所以它是甜辣甜辣的,甜而不腻,又有南瓜的清香。
苏荣荣爱吃这个,所以苏父苏母做得特别用心,没晒太干,避免嚼得牙累。
反正,他们打算经常给荣荣做,吃完再做新的,因为家里有很多大南瓜,都是他们利用庭院种出来的。
苏荣荣提前得知苏母和灿灿今天要来,特意派太监去宫门口迎接,让苏母和灿灿乘坐她的凤辇,避免苏母走路劳累。
苏母随和,别人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笑眯眯,欢欢喜喜、舒舒服服地乘坐辇车。
一路上,她看见皇宫有那么多空地,她就觉得可惜,暗忖:如果都用来种菜、养鸡鸭鹅,多好啊!
不过,她嘴上不敢这样说,怕被太监听见,惹出笑话,进而给苏荣荣和皇帝外孙丢脸……
辇车到达荣华宫门外,稳稳地停下。
苏荣荣听到小宫女的禀报,亲自出来迎接,问:“娘,爹爹怎么没一起来?”
苏母紧紧牵住苏荣荣的手,小声笑道:“他是山猪吃不了细糠,说宫里规矩大,怕出丑,不敢来。”
苏荣荣哭笑不得,又转头跟苏灿灿说说话,一起去宫殿里落座。
经过“欧阳凯有野心”的风波之后,再面对灿灿时,苏荣荣心里充满矛盾,做不到坦坦荡荡,也没法装成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在不知不觉中露出端倪。
苏灿灿敏锐,察觉到荣荣的眼神有点异常,暗忖:荣荣又为啥事为难?我不用主动问,她肚子里搁不住事儿,等会儿肯定会主动告诉我。
然而,今天她失算了。
等到她和苏母在午饭后离开皇宫时,她心里纳闷,暗忖:荣荣今天没对我说悄悄话,太反常。明明看上去有心事,为什么不说?
她关心苏荣荣,放心不下,决定明天再去荣华宫一趟。
— —
此时此刻,苏荣荣也苦恼,一下子站起来,一下子又坐下,然后又站起来,屏退宫女和太监,一个人在宫殿里来回踱步。
提防灿灿,不对灿灿说心里话……她今天做到了,是这辈子第一次做到。这一切,都是为了皇儿。
然而,亲姐妹之间的感情有些变味了,中间似乎多了一堵墙。
苏荣荣越想越头痛,她又想到女儿福宜的姻缘问题。
福宜早就对欧阳城倾心,但如今皇帝对整个欧阳家族都产生猜忌,这可如何是好?
她用右手的手背拍打左手的手心,暗忖:皇儿下一步是不是要棒打鸳鸯了?
— —
苏母不像苏灿灿那样心细如发,她没发现什么异常。
苏父眼看妻子回来了,迫不及待地问:“荣荣咋样?”
苏母挑眉,笑着嗔他一眼,顺便把苏荣荣送的礼物放桌上,说:“高兴呗,还能咋样?让你亲自去看闺女,你又不去,偏偏爱问东问西,这不是隔靴搔痒吗?”
苏父脸红,伸手扒拉桌上的礼物,顺口辩解:“皇宫里总共才几个男子?我如果经常去,不合适,怕别人说闲话。”
宫里虽然男太监多,但民间普遍认为太监已经不算男子了,苏父也是这个想法。
苏母不赞同,话赶话:“你去看亲闺女、亲外孙、亲外孙女,又是大白天,光明正大地去,别人能说啥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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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自己闲得瞎想!”
说完,她自己倒茶水喝。
尽管女儿做太后,外孙做皇帝,她依然不习惯被家里的丫鬟伺候,反而更喜欢自己动手。
一杯冷茶下肚,瞬间感觉浑身都舒坦了。
苏父说:“我哪里闲着了?刚剁菜喂完鸡鸭鹅。”
“荣荣除了高兴,还说啥话没?”
他忍不住又打听。
苏母好气又好笑,坐下来歇歇,一边看身上这套新衣裳的下摆,抚一抚褶皱,一边说:“荣荣让咱们去衡亲王府做监工,等王府收拾好了,咱们的小外孙就搬出皇宫,去王府住。”
“除了皇上,其他皇子皇孙不能一辈子住皇宫里。”
苏父咧嘴笑,眼睛亮亮的,明显欢喜,说:“搬出来好,离咱们更近。”
“宫外比宫里还更好玩呢!”
苏母小声说:“荣荣让咱们去陪小外孙一起住,管一管他,别让他闯祸。”
苏父拍一下大腿,高兴地说:“那正好!咱们又可以一起去福建玩!”
上次去赵家做客,在福建沿海吃喝玩乐,几乎样样都好,又长见识,天天看大海,他念念不忘,还想多去几次。
苏母瞪他一眼,拍拍衣裳上不存在的灰尘,说:“玩什么玩?”
“灿灿说,王爷开府,就该办正经差事了,皇家的孩子早熟。”
苏父一听这话,忍不住收敛笑容,叹气,心想:确实早熟!二外孙年纪小小就做皇帝了!大外孙小小年纪就做官,小外孙是亲王……个个都比我有出息。
与外孙们相比,他自我感觉就像外孙鞋底沾的泥巴。
他倒不是自卑,只是天生没有赵东阳那种以吹牛为乐的本事。他爱听别人吹牛,自己却不会吹。
他晓得自己很渺小,也甘于如此。做泥巴,也能找到做泥巴的乐趣。
按照苏荣荣的安排,他们老夫老妻去衡亲王府做监工,干得认认真真。
令花匠哭笑不得的是——苏父苏母要求种薄荷、紫苏、萝卜、葱姜蒜、葡萄藤、竹子……不让种芍药、兰花、海棠……
苏父苏母还要求用竹篱笆把空地圈起来,盖鸡窝。
引来活水的大池子里不许放中看不中吃的锦鲤,全部放吃起来美味的鱼虾品种,还有尚未长大的小鳖。
水池旁边盖一个鸭舍,嫩黄色的小鸭子住进鸭舍里,一个个毛茸茸,走路摇摇摆摆,丝毫没因为这是王府而拘谨。
……
分配在衡亲王府当差的太监都觉得这样很奇葩,私下里议论:“恐怕咱们王府要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这可是亲王府!怎么能搞得土里土气?”
“确实,太土了!”
“嘘——他们是苏太后的亲爹亲娘,有太后撑腰。咱们再啰嗦几句,说不定舌头就没了!”
“脖子也要咔嚓!”
……
胆子小的太监连忙捂住嘴巴和脖子。
— —
通过航海的商船,海外的特色东西源源不断地运来沿海几大开放的港口,又进一步分散到各地去。
目前,福建开放的海贸港口最多,这里的西洋货又多又便宜,很多本地人通过做二道贩子发小财。
巧宝平时翻译西洋书,累了或者厌倦时,就跟双姐儿去闹市逛逛,看洋货,几乎每次都能看见新奇东西。
今天,她们又看见一个奇怪的东西。
两人默契十足,伸手指向怪东西,不约而同地问:“这是什么?”
商人笑眯眯,先飞快地打量两个小姑娘的衣衫首饰,估摸对方是穷是富、是否买得起自己的东西,然后热情地说:“这叫跳蚤镜,是从红夷来的,正宗西洋货。”
双姐儿嘴快,吃惊地说:“岂不跟红夷大炮同宗同源?”
巧宝心想:红夷大炮早就不稀奇了!我早就用泥巴仿制过大炮雏形,一点也不难。
此时此刻,她好奇地观察这跳蚤镜,问:“为什么叫这个难听的名字?”
男女老少,谁会喜欢跳蚤啊?难道西洋的红夷人崇拜跳蚤神吗?
商人拿起随身携带的酒葫芦,抿一小口美酒,咧嘴笑,眼睛瞬间比刚才更明亮了,说:“跳蚤不是小小的吗?你用这玩意儿看跳蚤,连跳蚤有几根细腿都能看清楚。”
“反正,人眼睛看不清的东西,用它能看清,可神奇了!”
“不过,它有些贵,二位姑娘想不想买?”
双姐儿淡淡地问:“多少钱?”
商人比划两根手指,笑眯眯地说:“二十两银子。”
双姐儿对这个价钱感到无所谓,转头看巧宝,用眼神询问巧宝买不买……
巧宝捏一捏自己的钱袋,嫌价钱太贵,眉头微蹙。但同时,她又很想要这个东西。
在讨价还价之前,她做出微微撇嘴的表情,故作不屑地说:“用透镜也能看跳蚤!”
“我家里有好几块透镜,比这个便宜多了!好像只花几百个铜板!”
透镜甚至不是西洋货,本土上千年前就有了,可以把东西放大好几倍,看起来更清楚。
小主,
不过,西洋透镜跟西洋眼镜一块儿漂洋过海传来时,大家发现西洋透镜比本土透镜更厉害,于是有钱人纷纷买西洋透镜玩。
如今,付家作坊能做西洋眼镜,也能做西洋透镜。
西洋透镜被有钱人家的孩童当成玩具,比如立哥儿就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