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将我深埋(十七)

    沢田兄妹正在压马路。

    五条悟被两兄妹一左一右地挽着手臂压马路。

    秉持着生日当天寿星最大的不成文规则, 五条悟按耐下把两个人都掀飞来让自己双手重获自由的想法,面无表情地任由兄妹两人拖着他走。

    为什么他们的生日不在休息日呢。五条悟思考着。如果是在休息日,工藤新一和毛利兰就都可以转移掉沢田兄妹的注意力, 他也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了。——讲道理,三个人手挽手连成一排来压马路,真的不会很奇怪吗?

    不然那个reborn也不会隐藏在人群中不远不近地吊在他们身后了吧。

    “总感觉悟在想什么很不妙的东西。”

    沢田纲吉突然说。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回答:“我在想要不要把你们都掀开。”

    纲吉一本正经:“那可不好。”

    「嗯嗯!」沢田麻理很有同感地附和。

    “那就给我放手。”

    纲吉吐了吐舌头:“才——不要~!”

    五条悟:“……。”

    五条悟不说话了, 他用沉默来表达自己的抗议。可惜的是两兄妹都不把他无言的抗议当回事, 纲吉看着沿街的景色时不时地冒出几句感叹和疑问, 又伸出手和妹妹在五条悟的身前对手指, 应该是在进行着心灵感应上的交流。五条悟对此的反应是翻了个一点都不优雅的白眼,不情不愿地结束了自己的沉默。

    ——他可不想被排除在交流之外。

    “你们真讨厌。”五条悟如此控诉道。

    “抱歉抱歉,”纲吉笑容灿烂, 像是一只偷腥的猫。接着他扯了扯五条悟的手臂, “悟~麻理~看那边!”

    五条悟顺着纲吉的力道半侧过身看过去,因为位置原因,沢田麻理从五条悟的身侧探出了小半个脑袋也看过去。

    纲吉指着的地方是一个偏僻小巷的巷口,微妙又浓郁的咒力从巷子中飘出来, 从感知上而言居然还带着奇妙的香味,就像是草莓蛋糕上最诱人的那颗草莓引人注意。

    而在“注意”到这一现象之后, 那股香味更加浓郁了。

    麻理吸了吸鼻子:「……好香。」

    被超直感疯狂报警的纲吉脸色不太妙:“感觉……很危险的样子。”

    不知为何, 纲吉对此感到了心悸,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高度紧张之中。

    麻理挽着五条悟的手臂紧了紧, 她的超直感也在报警, 不同于哥哥的心悸, 她所感觉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对她来说极其少见。

    「我……害怕……」

    她喃喃地出声。

    “但不能因为觉得危险和害怕就不去解决, 不是吗。”五条悟冷静地说,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巷口,发现那里对他们的吸引力变弱了,他抬起手勾下一点墨镜,咒力的痕迹在六眼下无所遁形,“——咒力在转移。纲,你给诅咒师发邮件,然后我们进去。”

    “诶?等等、!”纲吉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如果现在不追上去,就凭超直感反馈出来的”危险“,只要没有解决掉,他们估计连晚上的生日宴会都没有心情参与了。于是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快速打着邮件,五条悟反手拖着两人快速地往巷口过去,

    在三人迈入巷子的那一瞬间,他们的身影就消失了。

    一直在他们附近照看着的reborn脸色一变,也迅速踏进了巷子里,同样消失不见。

    似乎是跨过了如水的一片帷幕,所在的环境就从朝阳初升的早上转瞬间到了满月高垂的夜晚。

    纲吉速打的邮件成功发送出去不过一秒,手机信号就变成了“圈外”。他吐出一口气,打量着氛围已经和进来前完全不同的地方。

    显而易见的是,这里根本就不是巷子,他们已经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而且……这里只有纲吉一个人在。

    无论是妹妹还是悟,都不见了踪影。

    纲吉咬了咬下唇,给自己打气,他压下吵闹的超直感,仔细打量着周围。

    而另一边,五条悟抬起头来,注视着漆黑的天幕,数之不尽的满月丝从银白的圆月中垂下。他又低下头,看见柔和亮起的地灯和远处隐隐浮现的——

    ——大型迷宫。

    “……领域?”他皱起眉,目光放在那些地灯上面,又抬头看了眼那些密集的满月丝,“又不太像,异空间?”

    「六眼」将眼前所有信息收集,五条悟剥了颗麻理塞给他的橘子糖,堪比量子计算机的大脑快速运转:“像异空间的领域?还是说是两者的混合物……也有邪神的力量……”

    五条悟还在迷宫外面解析这个地方的本质,沢田麻理已经落在了迷宫里。

    沢田麻理出现在迷宫中一条死路的尽头,因为是突兀地从空中落地,她的手掌下意识放在迷宫的墙壁上,但滑腻的触感直接糊了她一手。

    直觉自己的落地方式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的麻理:「……」

    她迅速抽回手,看了看又用手指捻了捻,放心地发现并没有东西糊在她的手上,滑腻的触感只是触感而已,并没有实质性的奇怪物质存在。

    麻理沿着幽绿色的地砖往前走去,墙壁是漆黑的,这漆黑是吞噬的,反不出任何光亮,只在满月的光辉下闪烁着漩涡般的扭曲,她只走到第一个岔路口看出去,就发现了这是一座迷宫。

    迷宫的构成很简单:幽绿色的地砖,绘有大量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的诡异花纹,踩上去会有柔软的皮肉触感,平衡感差一点估计都能平地摔。以及漆黑的墙壁,大约有三米高,摸上去是滑腻的触感,依照麻理的感觉,就和某些邪神的触腕差不多。

    这座迷宫很大,麻理只是走了几分钟就估算出来了,数之不尽的岔路口和死路,没有任何标识物的方向缺乏,眼前的景色一成不变,以及永远悬于正上空的满月。

    迷宫里的一切似乎都是静止的。

    ……也或许,这个迷宫还没有「开启」。

    麻理思考着,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动用一点言灵来试探迷宫。

    此时,纲吉和五条也已经身处迷宫之中。

    而空中的满月,那银白的光辉也悄无声息地染上了诡谲的色彩,满月下垂落的丝线末端,也好像连接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东西……

    叮、叮、叮!

    由慢至快的铃铛声响起,在嘻嘻的笑声之后,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轻微声响,孩童的声音在迷宫上方响起。

    “唔唔……这回人数不是很多啊……”那声音嘀嘀咕咕着,“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人陪我玩就好……”

    迷宫中的众人都抬起头来,寻找着声音的来处。

    而从迷宫上方俯视下去可以看见,在迷宫之中出现的人大部分都是些孩子,年龄区间大概在七岁至十六、七岁之间,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的人是成年人。

    “咳咳,既然所有人已经各就各位了,那么……”

    “来玩吧。”

    “来陪我一起玩。”

    那孩童的声音如此说道。

    来

    玩

    吧

    来来来

    玩玩

    吧

    吧

    吧

    玩玩

    来来来

    ……来

    来吧

    来玩吧——

    ——来——玩——吧——

    一起来玩吧!

    蜂鸣般的声音突然就尖锐地响彻整个迷宫,迷宫中大半的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露出了痛苦的神色,有相当一部人甚至倒在了地上。

    “欢迎来到我的迷宫——!”

    “这里是「狂欢之宴」!”

    “大家!一起来玩吧!”

    “第一回合是:捉迷藏!”

    “限定时间为三十分钟,在这段时间内,可不要被抓到哦!”那孩童极其不怀好意地说着,“不然……你们就得永远留在这里陪我了,嘻嘻~”

    “现在,计时开始!”

    叮、叮、叮!

    在宣告之后,这座大型迷宫,在眨眼间便活了过来!

    迷宫的墙壁地砖都涌动着,从迷宫死路的区域,一些长相非常寒碜的咒灵从里面爬出来,它们最大的特征是身上有许多的眼睛,身体上暗色的粘液嘀嘀嗒嗒地落在地砖上,散发出了极富攻击性的难闻气味。

    在它们看到人之后,就会用这些眼睛注视着对方,再以缓慢的速度蠕动过去,逼得这些可怜的人们尖叫着四处逃窜。

    速度刚好掐在不会让人逃不掉的程度,但又会突然间出现在另一个地方,明明差一点就会抓到,却给了对方逃脱的时间,极尽恶劣的戏耍之能。

    在一大片的混乱中,成年人reborn游刃有余地游走在迷宫中,试图找到自家的几个小孩。

    沢田纲吉凭靠直觉呆在一个视觉死角上,他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就很是暴力地在手心燃起死气之炎,直接轰杀了几只出现在拐角处的咒灵,救下了一个晕倒在附近的少年。

    五条悟对这些咒灵根本就看不上眼,他在尝试破坏迷宫墙壁未果以及飞到迷宫上方未果之后就很烦躁了,凡是撞到他手上的咒灵都变成了粘液的烟花,刺鼻的气味迫使这位最强放弃了简单粗暴地击杀,舌头底下要不是压着从麻理那里抢来的糖果,他可能连那些被迫捉迷藏的人都懒得救。

    “干脆实验一下一些新招数好了。”

    五条悟咔嚓一声咬碎糖果,果断下了决定。

    而且……他看了眼那些垂挂的满月丝,垂到迷宫中的丝线已经被看不见的手挑了起来,在其中一些丝线的末端所连接的,是一些人形的茧子。

    不是很想知道那些茧子里是什么。

    五条悟默默地想。

    至于沢田麻理,她也看到了满月丝的变化,只是比起满月丝,在她面前的咒灵更让她觉得无语。

    比起麻理看见的远处那些戏弄猎物的粗糙咒灵,出现在她面前的咒灵,则显得更加高级了一点,也比较偏向于人样,虽然像人的地方也没有多少,实力更是基本都在二级以上。

    感觉上,她好像被针对了……

    麻理不太开心地想。

    “我喜欢你,你留下来好不好?”

    那道童声在麻理的附近响起。

    与此同时,和麻理相隔了几乎一整个迷宫的纲吉也听到了同样的声音。

    纲吉正在叫醒那个他救下的昏迷少年,听见这句话也只是偏过头,对着发出声音的墙壁平静地说:“我拒绝。”

    麻理抬起眼,手指精准地朝发出声音的地砖击出凝结的咒力,混合了死气之炎的咒力很好地给地砖造成了并不可观的破坏,与破坏程度相对,声响倒是很大。

    伴随着巨大声响的,是麻理与哥哥如出一辙的平静声音。

    “不好,滚。”

    【作者有话要说】

    ————

    小五经常会掏空小麻理的糖果

    纲吉没那么喜欢吃糖,但他会帮妹妹存着糖果

    第72章 将我深埋(十八)

    面对“你留下好不好?”的希冀请求, 沢田兄妹不约而同地给出了拒绝的回答。

    但话音刚落下,迷宫中就似乎出现了0.01秒的停顿,随即, 一股涌动着的感觉蔓延在迷宫之中,那些地砖上的诡异花纹被一一点亮,墙壁上漩涡般的扭曲也似乎扩大了——

    它们无一不躁动着、涌动着, 狂乱的耳语絮絮叨叨, 精神稍弱的人都在这无处不在的耳语之下陷入了迷茫, 随后不是被追逐的咒灵抓住就是被地砖上的纹路蔓延到身上, 最后被垂下的丝线捆住拉起。

    而剩下的人在这一刻,都清晰无比的感受到:这座迷宫,是活的。

    最受影响的莫过于灵感高的、以及被故意针对的。

    “留下来!留下来!”

    孩童无理取闹地在两人耳边大喊着。

    地砖的花纹蔓延开, 如同触手一样迅速卷向沢田纲吉和沢田麻理。

    孩童尖锐的叫喊中混着奇异的絮语, 好似有一柄重锤敲向纲吉的脑袋。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普通的邪神絮语已经没法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这只能代表一件事。纲吉喘了口气,金红的火焰自他的瞳中点燃,纯度极高的死气之炎中还混入了另一种力量。在将影响都弱化之后,他抬头看向了在正上方高垂的圆月。

    “是你吗, 路维娜……”

    纲吉喃喃自语。

    同样被絮语重击的还有五条悟。

    但他也只是觉得有点头痛,仅此而已。这些无数的低语对于时常接受六眼输入情报量的五条悟来说不算什么, 更别说他还一句都听不懂那些东西在说什么了。

    “真讨厌。”多余的情报输入还是让五条悟非常烦躁, 他下手越发没个轻重, 没几下他的周边就变成了真空带, 咒灵也好无辜的路人也好全部生人勿近, 根本就是有多远躲多远。

    自称咒术界最强的小少年在迷宫里就像回到了自家一样自由自在。——除了还没找到突破迷宫的方法之外, 其它方面都好得不得了。

    五条悟垂下眉眼, 不快地撇下嘴:“还是得先找到那两个家伙。”

    被念叨的两个家伙之一, 正在和一群高规格欢迎阵势对峙的沢田麻理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啾!”是谁在念叨她?!

    因为突发状况导致了动作凝滞, 哪怕麻理及时后跳躲开趁机袭来的触手,依旧不慎被触手那刀片一样锋利的尖端在手臂上划开了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溢出落下,落到下方的一只咒灵伸出的肢体上。

    麻理心道大事不妙:她和哥哥的血液不知怎么回事,对咒灵也好邪神也好,都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好的美味。没碰到还好,仅是闻到味道会被忽略,但只要它们碰到哪怕一滴,都会立刻发狂,仅剩的本能就是将这血液的主人拆吃入腹。

    她立刻卷起衣摆在伤口处把血迹抹干,手又按在伤处,大空之炎流转,那伤处就收了口,不再出血了。现在唯一碰到她血液的只有一只咒灵,而毫不意外的,这只咒灵已经发了狂,不管不顾地朝她抓过来。

    “咦?什么情况……”那孩童也茫然了,“难道血有毒,被毒傻了……?”

    麻理:“……”要是真有毒就好了。

    茫然过后孩童却更开心了:“但这不是更好了嘛!我一定要你留下来!”

    “弄伤她!让她的血落到迷宫里!”孩童驱使它的猎犬(咒灵),“这样我就知道她的血是不是真的有毒了!”

    我果然是被针对了!哥哥你在哪里,双生子就要有难同担啊!

    麻理迅速击杀掉那只吞噬了她血液的咒灵,悲愤地想。

    听到了“血”这个关键词的纲吉:“……”

    看来他也要小心自己的血不要落到什么东西上面了。

    隐约察觉到妹妹想法的纲吉心有戚戚然。

    麻理很是憋屈。在之前的试探过程中,她就发现自己说话的时候不再是言灵了,根据她试图针对性使用言灵时得到的反馈,这个迷宫应该是存在着某种更高规格的规则,恰好能够压制她的言灵。

    而其中的一部分规则……麻理在给咒灵们放风筝的间隙中抬头看了眼满月,下了定论:和满月丝有关联。也鉴于今岁老师曾经和他们说过路维娜就在满月里,所以这可以四舍五入地归纳为——

    和邪神们的顶头上司,路维娜,有关系。

    她果然很讨厌邪神。只要跟这些东西扯上关系她就会变得倒霉。

    看看现在,和呼吸一样自然使用的言灵都被禁止了。

    麻理叹了口气,掏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是她从今岁那里学来的特殊术式,不需要血脉也不需要天赋,唯独对咒力的量和掌控力都有着变态至极的要求。

    而这个术式,名为——

    【傀儡转控】!

    咒力凝成的操控线穿过每一个被放风筝的咒灵,直击核心并进行覆写,将其的掌控权和思想全部归属于操控者。

    于是,被那咒力的丝线穿过的咒灵,就成为了沢田麻理的傀儡。来自于“人偶操使”的倾囊相授,可以说是非常适合如今的状况了。

    “啊!这个场景!”一直注视着的孩童大呼小叫起来,“好眼熟……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

    这家伙觉得眼熟不会是因为老师吧?

    她仔细听着孩童传来的嘀嘀咕咕:“我肯定见过……感觉好可怕,好像能够想起一些很恐怖的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留下来了……”

    这是要放过她了吗?!麻理有点激动。

    “但一起玩还是很好的……决定了,我们来玩场大的游戏吧!”孩童兴奋地尖叫起来,它接下来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整座迷宫。

    “因为发生了特殊情况!于是本次捉迷藏增加了加时赛!你们还有……唔……你们还有四十六分钟的时间!努力逃脱吧!各位大哥哥大姐姐!”

    原定三十分钟的捉迷藏直接被增加了二十分钟,还投入了源源不断的劣质咒灵,游戏难度成倍增长。

    麻理:“……”

    她小声的、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把它做成傀儡。”

    给自己树立了一个临时目标之后,麻理的行动就更加明确且果断了。周围袭来的咒灵们,管它是粗糙的垃圾货还是品味堪忧的高级货,全部通通连上操控线变成傀儡,然后堵在新来的傀儡素材面前,全部原地自爆回收咒力。

    “砰!砰!砰!”

    什么东西爆炸的声音在一片区域内接二连三地响起。

    几乎和妹妹离着最远距离的纲吉若有所觉:“麻理不开心?”哥哥很是忧心,“她没事吧……”

    但仔细想想,纲吉又觉得妹妹不会有事,有事的应该是和她作对的家伙们。于是他放下心来,专注于救人行为。

    “天使啊……”

    这金红的瞳眸,额上明亮的火焰,柔和的声音,温暖的笑容。

    以及那随手一指就让妖邪被燃烧殆尽的实力……这毫无疑问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的天使!

    被纲吉拯救的少年少女乃至成人们热泪盈眶,甚至想好了如果他们能活着回去,就一定要为天使建立一个宗教,向世人宣扬天使的伟大与良善。

    突然间打了个寒颤,死气之炎化作的箭矢差点脱靶的纲吉:“……?”有点害怕,是错觉吗?

    并不知道自家亲哥即将成为一个新兴宗教的教宗,麻理一脸嫌弃地操控着串珠一样串来的寒碜咒灵,正在进行着各种针对迷宫本身的破坏行为。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派来的咒灵都只能有去无回,已经没有新的咒灵敢出现在麻理面前了,她的行为更加畅通无阻。或许是因为她所在的区域太过偏僻,也或许是迷宫主人的故意行为,她在迷宫里绕来绕去大半天,居然没能遇见一个别的活人。

    她果然是被针对了。

    麻理幽幽地叹气。

    在这座迷宫里,言灵不能用,进入超死气模式也无法飞上墙壁,哪怕是那些四处晃荡的咒灵,它们就算能低空飞行,也只能在墙壁的高度下。

    “这也是规则限制吗……”

    麻理思考着,又操控咒灵进行一些诸如穿墙遁地的尝试,然后发觉这些可怜的咒灵在“进入”墙壁或者地板的那一瞬间,就被这些恍如活着的东西吞噬得一干二净,如果不是麻理切断操控线那叫一个干净利落毫不犹豫,估计还能沿着线来试图吞噬她。

    就此又能得出一个结论了。这座迷宫,确实是活着的。

    那个孩童又是什么呢?迷宫的本身,迷宫的主人,还是被迷宫操控的傀儡?

    麻理持续思考着。

    捉迷藏的五十分钟很是漫长。

    一般人努力不被寒碜的玩意抓到,世界第一杀手还在找自家孩子,最强把自己想到的新招式和还在研究中的半成品都试了个爽,天使在不停地救助他人,言灵被ban的言灵师化身傀儡师把撞到她手上的咒灵全部纳入掌控。

    孩童忧愁地叹气。

    “怎么还剩这么多人啊?我的存货都被清空了……算了,都长那么丑,没了就没了。”

    “总之,恭喜你们!漂亮地结束了捉迷藏!而且存活率竟然高达百分之四十!”

    双手鼓掌的声音啪啪响起,接着那孩童又继续说了。

    “接下来,让我们开始第二场游戏吧!”

    “下一场游戏,是——”

    而就在这个时候,有新人进入了迷宫。

    那是一个提着箱子,箱子上绑着一把和伞、穿着很是大正风的男人。

    孩童正打算宣布新游戏的声音卡了一下:“欸?”

    “欸欸欸?”它大叫起来,很是迷惑不解,“我开门了吗?我还没宣布完呢我居然就开门了?但是怎么只进来一个……不管了,再开一次门吧……新游戏就是要有新鲜的玩家嘛!”

    “啊,对了,还要把一些讨厌的家伙先踢出去……”

    轰隆隆。

    整座迷宫都活动起来了。

    又有大量的人被放了进来,这回的人选和之前不同,一个成年人都没有,全是一些青少年和更小的小孩。

    与此同时,一些人也被踢出了迷宫。

    他们是孩童口中的“讨厌的家伙”,几乎全是些成年人。

    “好了,玩家全部确认。”孩童说着,“接下来是——游戏场景更换!”

    轰隆隆。

    迷宫的墙壁和地板都在变化。

    新来的大正风男人注视着这些变化,挑了下眉:“棋盘?”

    “欸嘿,你很懂嘛!”孩童的声音出现在男人附近,“按理来说你是个大人,我应该把你赶出去的,但是你又一场游戏都没玩……不太好……所以你至少得玩一场我才会放你走。”

    “我不介意。”男人说,“还有,你没开门,我是故意进来的。”

    “……啊?”

    孩童懵然的、干巴巴地说。

    “哈?”

    在现实中,reborn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他注视着巷子外的热闹,不爽地发现自己连那三个孩子的影子都没摸到,就已经脱离了那个庞大的迷宫。

    换言之,他被赶出来了。且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要说】

    ————

    reborn先生被迫下线

    小五小麻理即将汇合

    阿纲即将拥有群教徒(?

    ——————

    第73章 将我深埋(十九)

    迷宫中地貌变化, 轰隆隆的声响过后,一个又一个的巨大棋盘屹立,各具特色, 跳棋、双六、围棋、中国象棋、国际象棋、将棋……几乎没有相同的棋盘。迷宫中的孩子们也随着迷宫运作而站在了棋盘之上,远远望去,人在棋盘上倒像是迷路走失的蚂蚁。

    沢田麻理所在的棋盘隶属于国际象棋, 黑白的棋格沉浮后稳定下来, 黑色的是原本的墙壁, 滑腻又柔软的壁障让人很难站稳, 白色的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有着像是蚕茧一样的纹路和触感。

    沢田麻理:“……”她不会下棋。

    她站在黑色棋格的边缘,少了迷宫的阻挡,周围终于有了人影, 稀稀拉拉地分布在棋盘上, 又缓慢地循着人多的地方聚集在一起。而在棋盘的中央,则显现出了数行文字,麻理看着,应该是游戏说明, 但上面只说了会分成两个阵营,白棋是人类方, 黑棋是迷宫方, 输掉的一方会被永远留在迷宫中, 胜利的一方就可以离开迷宫。

    除此之外, 并没有关于这个棋该怎么玩的说明。

    “你不会下棋吗?”有人问她, “你看起来超级困扰哦。”

    麻理转过头去, 看见是五条悟, 这位小少爷站在一个棋格外, 双手插兜, 抬头仰视着前方高耸竖立的棋子。可喜可贺,在经历一个游戏之后,她终于能和同伴汇合了。

    麻理说:“不会。”随即她又抱怨,“怎么来的是悟,不是哥哥呢。”

    “喂,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沢田麻理。”五条悟磨了磨牙,“你哥也不会下棋吧,我不在你是打算抓瞎吗?”

    “……啊,对哦。”麻理后知后觉地看向五条悟,“悟原来会下棋啊。”

    五条悟哼了一声:“我当然会。”

    “等等——”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沢田麻理,你会说话了?”

    麻理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会。”

    五条悟从善如流地改口:“你能说话了?”

    “嗯。”麻理撇下嘴,“言灵失效了。”

    五条悟:“嚯。”

    底下的棋盘又再次运作起来,黑色的棋格太滑溜,麻理没站稳,看着就要摔,被五条悟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住,一把将她扯出黑色棋格的边缘,扯到了自己所在的白色棋格上。

    脚下如同蚕茧一般的触觉让麻理有点惊奇,而且站在上面并不容易滑倒,她在上面蹦了两下,那纹路像是脱落的线团一样滑开了一点。五条悟还维持着拉住她的姿势,见状也只是挑了挑眉,看着她研究底下的棋格。

    动静很快就停下来,麻理抬起头来,看见整整齐齐的棋子伫立在各自的棋格上,她和五条悟所在的棋格上也有一枚白色的棋子,可惜的是麻理不认识这是什么棋子。

    五条悟昂着头去看棋子的模样:“主教。”接着他去看麻理,“要给你说明吗?”

    麻理摇头:“不要。”

    五条悟耸肩:“那算了。”

    “白棋先手——棋局开始!”

    棋盘范围内,孩童的宣告声响起——

    “撒、移动你们的棋子,然后赢得胜利吧!”

    麻理:“……”

    五条悟:“……”

    不可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远处一大团的人群顿时一片喧闹,人群边缘则有几人看向了这边“落单”的两人。

    麻理注视着五条悟,五条悟也看着麻理。

    眼见麻理又要开始打手势,五条悟立刻叫停。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给我说话!”

    “……”麻理啧了一声,问:“是要我们自己去移动吗?”

    “我不觉得它会自己动。”

    麻理却不这么觉得:“说不定呢。”

    五条悟双手抱臂,幽幽地说:“它自己动的时候,说不定就是为了把我们砸死的时候。”

    “……那还是算了吧。”

    麻理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连忙摇了摇头,一脸拒绝。

    “喂——”

    远处的人堆中传来了呼唤声。

    “那边的两个——”

    两人扭头看过去,那边见有动静,又大喊道:“你们——不过来吗——”

    五条悟用咒力把自己的声音传过去:“不了,你们就在那待着吧。”

    “棋子。”麻理戳了戳五条悟的腰,提醒他。

    “也别乱动棋子。”五条悟按住她乱戳的手,继续对那边说,“这棋我来下。”

    那边骚乱又起,麻理能看见有不少人一脸不服气的表情,此时,那道童声催促性的响起了。

    “先手白棋,不要拖时间——!”

    五条悟的注意力转回来:“这么大的棋子,可不好移动……”他沉思道,“而且黑色的棋格,那个特性,难保不会一不小心就让棋子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我来移动。”麻理说。

    她面对着五条悟摊开双手,咒力的丝线像是翻花绳一样在她之间缠绕,往外延伸出的末端还串着一群被挡在棋盘外的咒灵。

    五条悟定眼一看,有点不爽:“……诅咒师的把戏?”

    “咒力凝成的傀儡线。”麻理说,“可以用它来操控棋子。”

    “那就你来,我指挥。”虽然不爽麻理用诅咒师的把戏——话说作为亲传弟子用老师的绝学这不要太正常——五条悟还是立刻拍板了。

    麻理点头,五条悟看了眼,给麻理指出需要移动的棋子。等麻理的傀儡线缠绕上棋子后,她眨眨眼,下一秒就切断了连接棋盘外咒灵的所有丝线,专心致志地操控棋子。

    “棋子有问题?”五条悟问。

    麻理点头:“很重。”将棋子移动到目标格子后她又说,“活的。”

    五条悟若有所思:“在我看来本质和迷宫的地板是一样的,这么说来,它会吃人吗?”

    “不知道。”

    麻理也没见过迷宫吃人,她见过的是……

    “会吃咒灵。”麻理顿了顿,又补充,“也吃咒力。”

    五条悟说:“而且很重的话,普通人也很难移动棋子。”

    麻理指了指隔壁那滑溜溜的黑格。

    “也很容易暴死呢。”五条悟说,“棋子要是倒了,一般情况下可就扶不起来了。”

    确实……对普通人来说是很难,不过……也可能仅限于这个棋盘?其它棋盘应该是不一样的规则吧?不知道哥哥那边是怎样的。

    麻理思考着,她看向对面,一只巨大的咒灵在很努力的移动棋子,在它的头顶——那应该是头顶吧——上坐着一只带着翅膀的咒灵,看着很有人样、也很有智慧的样子,应该是负责下棋的那个。

    人类和脑子都不太好的咒灵下棋,那简直就是碾压——当然前提是人类方存在会下棋的孩子,对于人类方来说难点大概就在于怎么移动棋子,而对于咒灵方来说就是要怎样才能胜利。现在有会下棋的五条悟和会移动棋子的麻理在,那就是彻头彻尾的碾压局。

    第一局很快就下完了。输掉的一方会被永远留在迷宫之中,那本来就在迷宫中的咒灵呢?

    五条悟和麻理都好奇地看向黑棋方,然后两人就都看见——

    高大的棋子一跃而起,又重重地落下,直接砸扁了底下的咒灵,眼球、肢体、扭曲的色彩、这些被压成酱一样的东西溢出棋格的边缘,接着被涌动着的棋格吞噬,等棋子自动回到原位,对面的棋盘就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人群中传来了大量的呕吐声。

    麻理闭了闭眼,又睁开,她语调复杂地说:“你说对了。”

    “真恶心。”五条悟一脸嫌恶,“我想把棋盘掀了。”

    麻理指出:“它吃咒力。”

    “啧。”五条悟思考,“还是得和沢田纲吉汇合。”

    “你说得对!”麻理立刻说,“但我们得先离开棋局。”

    第二局开始了,对面刷新出了新的咒灵。

    “这迷宫哪里来这么多咒灵……”五条悟有点烦躁,“不会是个培养皿吧?!”

    “那不是咒灵,”麻理仔细观察后反驳说,“是箱庭怪物和沼泽怪物。”

    五条悟嘀咕道:“邪神眷属,好吧,比咒灵更讨厌。”

    “等一下。”他想起了什么,“我没记错的话,这些怪物不是白痴吗?”

    麻理回忆了一下:“说起来,之前哥哥说遇到过一只沼泽怪物在玩弄猎物。”她眨眨眼,“老师说它们可能是和高等级咒灵或者人类融合而产生了智慧。”

    “……好恶心。”五条悟又说。

    麻理也说:“我同意。”

    黑白棋的位置被交换,这回先手的变成了咒灵、不,应该是邪神眷属方。

    “我不想和那玩意下棋。”五条悟一脸严肃。

    麻理没说话,只是用手指去戳五条悟的手臂。

    “你又干嘛?”

    麻理干脆伸手拧过五条悟的头:“看那边。”

    在麻理口中所言的那边,正是之前被两人共同孤立的人群,那里已经出现了一大片精神混乱的状况,孩子们接连倒下,没倒下的口中都在胡言乱语。

    五条悟再次陷入沉默,他扭头看回麻理,抓住了她的手腕。

    麻理:“?”

    “它们吃咒力是吧。”五条悟说,“那你那个什么死气之炎呢?”

    “我没试过。”麻理若有所思,“可以试试。”

    五条悟苍蓝的眼睛注视着麻理:“来吧,把这破棋盘连同那些恶心玩意一起掀了。”

    麻理集中精神,一簇灿色的火焰在她的眼中被点燃。

    与此同时——

    与两人所在位置相对的、迷宫的另一边。

    这里是围棋的棋盘,黑白子四处散落,落入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至于棋盘本身,它已经被完全破坏殆尽——

    而造成这一切的,正是借助火焰推力悬停在空中、额上死气之炎在雀跃舞动的沢田纲吉。

    “这简直就是——”

    “神灵在世——”

    底下的人不由自主地祈祷着。

    第74章 将我深埋(二十)

    沢田纲吉没有多余的时间在原地停留, 他为底下的众人打开了一条脱离棋盘的通路,接着就头也不回地往前飞去,前往下一个棋盘的所在处, 然后故技重施。

    人们注视着他离开的背影,又在面面相觑之后互相扶持着沿路前进,他们救助伤者背起同伴, 能有一战之力地环绕在人群的外围, 抵御着零散出现的咒灵, 明明都还是些孩子, 却不抛弃任何一个人,凝聚成一团滚滚向前。

    ——这或许是,为了不让那个看着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甚至可能还要小一点的“神灵”失望吧?

    纲吉在一个接着一个地破坏棋盘, 远在迷宫另一边的沢田麻理也已经点燃死气之炎, 做出了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破坏行为,只是她这边多了一个五条悟,可以不用分心去救助底下的人罢了。

    在棋盘被破坏后,五条悟捏着鼻子收拾了那一堆奇形怪状的邪神眷属, 在那之后,两人也很快离开了这一块地方, 在茫茫的迷宫中一路破坏。

    “唔哇——”迷宫中那孩童嚷嚷起来, “你们真是太讨厌了——!怎么可以破坏游戏!”

    孩童撒泼起来:“真讨厌真讨厌!不可以破坏游戏!”

    在孩童悲愤的大喊中, 无论是沢田纲吉还是沢田麻理, 他们都被迫停下了脚步, 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变化。

    高耸的迷宫围墙拔地而起, 地面也咕涌着喷出黑色的喷泉, 顶上一大片漆黑的延伸交织出网状的棚顶, 满月依旧莹莹照耀着他们, 只是那从中垂下的丝线,却一簇一簇地聚集到了纲吉和麻理的头顶上。

    五条悟抬起头来,他将手掌放在额前,语气平平地说:“哇塞,真壮观。”

    黑色将他们包裹起来,在他们的周围构成了一个小小的闭塞空间,网状的顶也很快闭合起来,只留下恍如穿模一样穿过顶部落下的满月丝。而这个空间,咒力也好死气之炎也好,都无法对其造成破坏了。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小小的黑屋子里。

    沢田纲吉单独被困,一起行动的沢田麻理和五条悟则是被挤在了小小的空间内。比起小黑屋,这可能更像是把他们塞进了一个箱子里。

    纲吉一个人在箱子里还能说有点自由活动的空间,但麻理和五条悟,两个人只能交叠在一起,不然根本就没有活动的余地。

    “都给我好好反省——!”孩童气急败坏地说,“半个小时后放你们出来!”

    纲吉静静地坐着,他重新点燃了死气之炎,而这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照明。箱子成型后迷宫的围墙也没了那股黏腻的感觉,内部的六个面摸上去更像是绸缎一样的平滑触感,只是垂下的丝线在碰到人的时候,会轻轻地将人围绕一圈,且隐隐传来了向上的拉力,很轻微,只要能注意到就能轻易挣脱掉。

    “……我讨厌黑暗。”

    纲吉抱膝坐着,面无表情地说。

    想念妹妹,非常想。

    “——我讨厌黑暗。”

    麻理说。

    现在她的底下是五条悟,为了留出活动空间,她只能用这个被五条悟抱着的姿势,而为了不跟五条悟大眼瞪小眼,她艰难地在有限的空间里转过身子,变成了坐在五条悟怀里的姿势,用后脑勺去对着五条家的小少爷。

    身长腿长的五条悟在这个小空间里不是一般的难受,他靠着绸缎一样的内壁,憋屈地屈起长腿,手掌按在麻理的头上,除了方便时不时薅一把对方的头毛,还能防止麻理乱动撞到脑袋。

    “太黑了,”五条悟也说,“点一下火啦。”

    麻理抬起头来:“满月丝在发光。”

    她抬头的时候后脑勺刚好搁在了五条悟下巴底下的位置,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了麻理的头顶上,手往上稍稍一伸,就抓住了一根正在发亮的雪白丝线。

    “就这么一根发光,有什么用。”五条悟嫌弃地说。

    麻理眨眨眼:“咦,你抓的这根,我刚才没看见。”她也伸手沿着五条悟的手指摸到了那根线,“黑色的……”

    “——!”在摸到丝线的那一瞬,麻理瞳孔一缩,立刻就松了手:“……”

    『来吧,来到我身边——』

    『麻理——』

    “明明是白的。”五条悟不满地说,但随即他就想起几年前第一次见到满月丝时和麻理的交流,“……是了,我们看见的颜色是相反的。”

    也就是说,他看到这唯一一根白色的满月丝,也是麻理看见的那根黑色满月丝。至于其它一簇簇的丝线,在他眼中是漆黑的,在麻理眼中却是发光的一片白。

    紧接着他就注意到了麻理的异常:“你怎么了?”

    “……声音。”麻理把自己缩在了五条悟的怀里,“是……祂的声音……那根线……连接着■■■在的地方。”

    听到的名字再次被消音的五条悟:“……”

    他捏了捏那根线,但什么都没听到。于是五条悟干脆手指使劲向下一扯,能捆起奇妙大茧的丝线在他的施力下居然被轻松扯断了,断裂的白色丝线在他的指尖滑下,变成一缕轻烟被吸入了旁边的内壁中。

    五条悟把手往前伸,摸摸麻理的额头:“已经扯断了。”

    麻理把脸埋在了膝盖里,她抬起手按住五条悟的手背,也轻轻拍了拍。

    她闷声说:“谢谢,悟。”

    “嗯哼,要谢我的话就赶紧给点火光。”五条悟说,“我宁愿盯着你那死气之炎看也不想看着这些诡异的墙壁,全都是些乱七八糟的无效信息,只会干消耗我的脑力。”

    麻理想了想,先在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橘子糖递给五条悟,然后才在身前双手捧起,一簇柔和的火焰在她的掌心静静燃烧。

    她的手臂搭在了膝盖上,这个捧着火的姿势倒也不显得累。麻理静静地瞧着这束火焰,身后的五条悟却突然抬起她的双手,将那捧火递到了满月丝的末端。

    麻理:“……?”

    并没有出现什么动静,火焰依旧沉默燃烧。

    五条悟将麻理的手放回原位,啧了一声:“还以为能烧起来呢。”

    麻理沉默两秒,才慢吞吞地开口说:“要拿别的东西来助燃才能烧起来。”

    “什么东西?”五条悟很好奇。

    麻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需要银甲虫的鳞粉?”

    “唔……”五条悟说,“金甲虫的可以吗?”

    麻理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同类,应该……可以吧?”

    她侧过头:“你有带金甲虫?”

    “带了。”五条悟稍微活动了一下,他撩起外套的衣摆,从里面勾出了一枚原本挂在腰带上的御守,然后拎着在麻理的面前晃了晃,“在里面呢。”

    这个御守好生眼熟。麻理瞪着它没说话。

    五条悟笑起来:“你给我做的,忘了吗。”

    麻理这下想起来了,这是她刚和五条悟认识的那一年特地做给他的,因为本人要求要和做给神社以及其他人的款式不能一样,她还花了点心思去要怎么做了。虽然除了此人的御守款式不一样,她还另外做了个更加不一样的给哥哥就是了。

    “手艺真差。”五条悟又说,“你看,御守底下的针脚都露出来了。”

    麻理露出了死鱼眼,虽然五条悟在她身后看不到,但已经能想象得到了。

    “嫌弃就还给我,”她恨恨地说,“话说你怎么还带在身上啊!”

    “呵,当然是拿这个针脚来嘲笑你了。”五条悟又晃了晃御守,“送我的东西你还想要回去?不可能。”

    在麻理忍不住要伸手抢走这个东西之前,五条悟才打开御守,从里面倒出了一只金甲虫。只是它一动不动的,像是被做成的标本。

    麻理瞪着那御守磨了磨牙:“我给你做个新的,不许再带着这个了!”

    “行啊。”五条悟将金甲虫放到眼前,试图从对方的翅膀上刮下一层粉来,他对麻理说的话一口答应,“拿新的过来,我就把它收起来不带身上。”

    “哼,你等着。”麻理气哼哼的。新的御守,绝无可能再让这臭屁小鬼说出“手艺真差”这种话!

    五条悟还在专注刮金甲虫的翅膀,这小东西真的跟死了没两样,塞御守里几年了都没动静,他这么折腾也不见动上一动:“啊,有了。”

    一点点金光闪闪的鳞粉落在了五条悟的手心里,麻理侧过头去看,只看到很少的一点粉末,五条悟再怎么折腾那可怜的金甲虫也没有落下更多了。

    五条悟遗憾地将金甲虫塞回了御守里,他小心地端着手心里的粉末,又单手将御守挂回了腰带上,这才看向将死气之炎靠近鳞粉、专注看着在火光中那闪烁着碎金的鳞粉的麻理。

    “要怎么个助燃法?”五条悟问,“把粉末倒进死气之炎里还是洒向那些线?”

    麻理合起手掌熄灭死气之炎,又在一片黑暗中——在她看来其实并不是,那些银光闪闪的白色丝线非常鲜艳——准确地抓住了五条悟的手腕,然后将他的手抬起来,将那些掌心中的鳞粉对准了满月丝,然后轻轻地,对着掌心,朝上方的满月丝呼了一口气。

    金色的鳞粉被吹起,竟一点点地亮了起来,在一片黑暗中散发着独属于自己的光芒,那光芒越发的耀眼,而在它们向上飘散,接触到丝线的末端之后,沢田麻理眼睛一闭一睁,那觉悟化作的火焰就瞬间燃起,在鳞粉上点起了一片金橘色的火焰!

    紧接着,那火舌就舔舐而上,将大片的丝线都席卷在内,死气之炎似乎变成了真正的火焰,五条悟能感受到那热度节节攀升,空气似乎都在焚烧。好在这些丝线有了助燃物之后烧得很快,没多少秒就已经烧出了顶部的内壁,在一片漆黑中的烧出了一个浅浅的坑洞,连灰都没落下,而在那坑洞中,外界的月光似乎都透了一点进来。

    五条悟抬起手去按那个地方,手指碰到的触感还是温热的,传入「六眼」的信息依旧是繁杂的无用信息,但能看到那里只剩一层薄薄的膜,只是在五条悟的手指碰上去的时候,那漆黑就咕涌着、蠕动着补充了这个坑洞,不容抗拒地将五条悟的手指推挤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五条悟收回手,又捻了捻手指,最后在麻理的外套衣摆上擦了擦。

    麻理一把拍掉他的手,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邪神的东西就不要深究了。”

    五条悟颇为认可:“有道理。”

    箱子里实在是太寂静了,空间还又黑又狭小,于是麻理又重新在手心捧起了死气之炎。而两人又安静地靠了一会后,麻理用咒力来计算流逝的时间,发现才过了二十分钟不到,她有点担心哥哥,但又有点困了。

    太安静了,不如睡觉。她想。

    哥哥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好担心。她又想。

    五条悟的手臂环绕上来环抱住麻理,脑袋也搁在了麻理的肩膀上。

    “我先眯一会……”他的调子都有点含糊了,“眯个半个小时也差不多了……”

    感觉自己被当作了抱枕的麻理:“……”好想打人啊。

    唔……她也好困,而且估计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了,她还有点饿……不如睡觉。麻理的眼睛半睁半闭,挣扎了几下后还是彻底闭上,头稍稍一侧,就靠着五条悟搭在她肩上的脑袋进入了浅眠。

    于是这两个被关在漆黑箱子里的小孩就都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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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两周内应该能解决掉深埋这个篇章

    我一定要在14号那天挥下我的大刀!我可是提前写好了!

    (对中间部分缝缝补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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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5章 将我深埋(二十一)

    虽然周围很安静, 纯黑的空间里也只有一簇小小的火焰在旁边活跃着,柔和的光在这鬼地方造就温馨的氛围,但五条悟并没能按他所想的直接睡掉半个小时, 而是在眯了十分钟左右之后就睁开了眼睛。

    沢田麻理靠着他睡得很平静,搭在膝盖上的手上一直有一簇火焰在指尖跳跃,没有随着主人意识的沉寂而熄灭。五条悟伸手撑起麻理的脑袋, 把自己的脑袋从对方的肩窝处抬起, 往后靠在了内壁上, 仰头看了一会后还是难以忍受地闭上了眼睛。

    五条悟的手指往前抚上麻理的刘海, 将那些柔软的发丝卷了起来,无聊地绕了几圈之后他又敲了敲麻理的额头,没有收到任何反应, 这家伙靠着他睡得死死的。

    “你怎么就睡得这么香……”五条悟嘀咕道, “在这种地方都睡得着。”

    麻理对这些小动静的反应是在五条悟的怀里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五条悟:“……”

    而她这么一动,那在她指尖静静燃烧的死气之炎也毫不意外的熄灭了,霎那间, 黑暗就笼罩了他们,这回没有了会发光的白色满月丝, 可真是一点光亮都没有了。

    托「六眼」的福, 尽管看不清具体的事物, 但眼前睡得正香的家伙的热成像和周围力量的流向依旧在他眼中清晰可见, 并不受任何黑暗的影响。五条悟瞪着那个呼吸起伏的安然身影, 突然间很不爽了。

    他开始摇晃起怀里的人。麻理低低地哼了一声, 嘴里念了一句“哥哥”后就翻了个身, 侧身枕着五条悟的胸膛继续睡。

    五条悟听见那句哥哥, 他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 想起沢田纲吉此人,他是有点怕黑的,还很怕幽灵。

    于是他低头,凑到麻理的耳边,送出了自己的恶魔低语。

    “你哥在小黑屋里担惊受怕,你怎么睡得着?”

    沢田麻理“唰”地一下就睁开了眼睛。

    ——他没想到这句话竟然意外的很有效果。

    “醒啦。”五条悟凉凉地说,“你可怜的哥哥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呢。”

    麻理侧头盯着他,但眼前一片黑啥也看不见。于是她又在瞳中点燃了死气之炎,一簇金红燃烧在她的眼中,这下她看得清了。

    仔细感应后麻理说:“哥哥也在休息。”

    “啧,双生子。”心灵感应。五条悟咂舌:“我不信他不怕。”

    沢田纲吉确实很害怕。但他在发现自己被关进小黑屋之后,就很果断地进入了超死气模式,这个状态下的他就平静了很多,除了依旧想妹妹,害怕的情绪也没多少。

    嗯,想妹妹是什么模式都压不下的情绪。纲吉面无表情地想,也不知道妹妹现在什么情况,还有悟。他们三个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汇合?

    在黑暗中度过的时间在感觉上是被无限拉长的,若别人说这是度日如年,那纲吉会说这是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就连睡觉都睡不过去,只能闭上眼睛假寐。

    ——不如说,能在这种就连空气都在说它和邪神有关联的鬼地方睡着那真的是一种才能。

    纲吉这么想的时候,已经被迫扭过身体和五条悟面对面的麻理打了个喷嚏,被她及时拿手挡住了。

    而她身前的五条悟也在大声控诉:“你居然还想睡回去,你为什么能睡得着啊沢田麻理!”

    麻理摸索着手帕没说话,接着看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去。

    五条悟眯起眼:“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

    麻理慢吞吞地在手中再次点起火焰,慢吞吞地说:“只有我一个人,那我肯定是不会睡着的。”

    毕竟路维娜就在外面那个高高挂着的月亮里呢,谁知道会不会跑进她的梦里去。麻理想。

    “我在你就能睡着?”五条悟一脸狐疑,“你居然这么信任我?”

    “这不是肯定的吗?”麻理疑惑地歪头,“如果你不是和我在一起,而是和哥哥在一起的话——”

    “我相信哥哥也能睡得着的。”她理所当然地说。

    “啊?哦……”五条悟呆呆地说,“……要我说谢谢吗?”

    麻理说:“不用谢。”

    “……”五条悟难得的语塞了,他想了想,问:“你不怕做噩梦?我记得你哥说过那个谁谁谁会跑到你梦里去,你之前不还说听到祂声音了?”

    麻理眨眨眼,看着五条悟,在五条悟迟疑地指向自己的时候,她伸出手指,点了点五条悟的眼角。

    五条悟难得迷糊了:“……这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能看见痕迹。”麻理说,朝五条悟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你会阻止祂靠近我的,对吧?”

    五条悟眨眨眼,又眨眨眼。要麻理说,五条小少爷全身上下最漂亮的就是那双眼睛了,现在那双蓝色的眼睛中还有着点迷糊和不知所措,看得麻理更想笑了。

    于是她的笑容更大了。五条悟轻咳两声:“有奇怪的东西靠过来我肯定不会放任的。”

    “嗯嗯。”麻理点头,然后说:“时间差不多了。”

    提到这个五条悟就想磨牙:“我一定要给这个迷宫好看。”

    操控迷宫的孩童别的尚且不说,论守信是非常守信的,说是关几人多久就关多久,一分一秒都不会有差别。

    黑色的大箱子先是顶部被抬起,月光徐徐照入,四面的内壁往外倒下,展露出内里的景象。内壁又在接触到外界的地面时被吞没,没一会,箱子的存在痕迹就消失无踪了。

    外面的迷宫在这段时间内已经又变了一个模样,从各式各样的“小”棋盘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连绵不绝又层叠起伏的奇妙平台,原本的隔断也消失不见,一眼望去似乎能看到迷宫的边界,而在其中,一个巨大的骰子漂浮在平台的中央。

    “棋盘游戏圆满结束!欢迎来到——”

    “大富翁的世界!”

    大段大段的彩带从空中飘落而下,周围甚至升起了大量彩色的气球,只是气球上描绘着奇妙的符号,气球的绳子上系着仿佛没有重量的咒灵。孩童开心地解说着规则,和常规的大富翁游戏差不多,投出骰子,根据点数去到格子,再根据格子的描述行动,率先到达终点的棋子便是胜利者。

    “除了棋盘游戏和大逃杀这是没别的能玩了吗?”

    五条悟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不然就是打牌?或者解谜游戏?”

    麻理回答说。

    另一边的纲吉也看着空中那个巨大的骰子,发出了自己的疑问:“这要怎么掷骰子?”

    “要抢骰子哦。”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回答说。

    纲吉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不远处的杂物箱——这些平台里居然堆着各种杂物箱以及一些简陋的游戏建筑和各种奇奇怪怪的物件——旁边站着一个穿着白裙子?纲吉的思维停滞了一下,还是将“白裙子”修正为白色的单衣,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单衣的女孩,赤着脚,栗色头发,看着大概只有五六岁左右,怀里抱着一只破破烂烂的兔子玩偶,拖在地上的腿部已经露出了内里的棉花。她的衣服脏兮兮的,以至于都不能叫做是白色的衣服了;她裸露出的皮肤上面也有着大大小小的淤青,以及各类的缝线,其中一些缝线中还透着血色,不知道是不是缝合的皮肉裂开了。

    这个女孩的左脸上也有一条长长的缝合线,从下巴处开始延伸,跨过了眼皮,到额头上,而她的左眼是红色的,眼白很是浑浊;右眼则是浅淡的蜜色,但是太透太浅了,瞳中还有着奇特像是小虫子一样的花纹,看上去比起眼睛,这更像是塞在她眼眶中的一枚打磨圆润的琥珀。她的脚腕和手腕上都扣着一个沉重的枷锁,连接着几节断裂的铁链,能让人怀疑这孩子还能不能在这重压下移动。

    不过显然,这对于女孩来说算不上重压。只见女孩脚步轻盈地靠近纲吉,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很快,那链条也只是在被拖动的时候发出了很轻微的响声。她靠近了纲吉,正打算仰头去看他,却发现纲吉已经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平齐。

    “那么大的东西,要怎么抢呢?”纲吉平视着女孩,疑惑地问,“不如说能不能让它动起来都是个问题吧?”

    女孩抱着兔子玩偶歪了歪头,而那玩偶也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不怕我吗?”女孩问,“我可是专门来吓你的!”

    纲吉尴尬地笑了两声:“你又不是幽灵,我为什么要怕……”

    女孩更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

    纲吉偏过头小声嘀咕:“比起幽灵还是更像咒灵……”随后他正过头来,认真地回答说,“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幽灵。”

    女孩嘟起嘴来:“好吧……那个骰子可不是用来掷的。每块区域的起点附近都有一个骰子,要找到它,用那个来掷出点数。至于找不到骰子没法离开自己那格起点的……很遗憾他们出局了。”

    纲吉皱起眉:“出局的会怎样?”

    “啪——!”女孩举起兔子玩偶的前爪拍了一下,“掉下去咯!”

    她笑嘻嘻地说:“至于掉下去会怎样,我也不知道哦。对了对了,我叫环,你呢?”

    “纲吉,沢田纲吉。”纲吉伸出手,笑起来,“你好呀,环。”

    女孩、环眨了眨她蜜色的那只眼睛,然后把手递过去,另一只手抱着兔子玩偶挡住了脸,声音微不可闻。

    “果然还是……很想把你们留下来……”

    已经站起身来牵着女孩的手打算去找骰子的纲吉:“嗯?你说什么了吗?”

    “没什么……我们一起玩吧!”环甜蜜地笑起来,“纲吉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

    复盘发现迷宫副本真的很短()

    可能是因为玩游戏的部分通通省略了吧……总而言之他们被困了还挺长时间的!

    下一章(明天)努力挥刀!

    ————

    第76章 将我深埋(二十二)

    沢田纲吉和环所在的区域块只有他们两人, 而在杂物林立的区域中要找到一个常规大小的骰子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好在纲吉有祖传的超直感,只要跟着超强的直觉走, 他就不可能找不到。

    “真是作弊呢。”环看着纲吉手中滴溜溜自旋转的诡异骰子,这是一个二十面骰,“一般人没一两个小时可都找不到这个小家伙。”

    纲吉眨眨眼:“是吗。”他哈哈笑了两声, 然后就将骰子塞进了环的手里, “你来拿着吧, 看你很喜欢的样子。”

    环将骰子放在右眼前方:“纲吉哥哥不喜欢它吗?”

    “对我来说……有点超过了……”纲吉摆摆手, 又在一旁杂物上飘荡的废布料上抹掉一手的黏液,一脸真诚地说:“我对触手有点过敏。”

    “我对触手有点过敏。”同样凭借超直感快速找到了什么东西,却发现这是一个骰子的沢田麻理面无表情地说, “所以, 这个骰子,还是悟来拿着吧?”

    五条悟双手抱臂,也说:“很遗憾,我对触手也没什么好印象。”

    他们看着那个滴溜溜自旋的骰子:黑色的外壳, 点数是鎏金色的,只是鎏金里透着一股绿色, 外壳上还每一个面每一条边每一个角都盘旋着布满吸盘的触腕, 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滴着绿色的黏液, 这些触腕盘旋着塞满了整个骰子, 只勉强露出了点数的那块区域。

    五条悟喊:“沢田麻理——”

    “我不拿。”麻理速答。

    “嘁, ”五条悟伸出手, “那猜拳, 一局定胜负, 谁输了谁拿。”

    麻理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

    “……?”五条悟有点迷惑, 不过他还是先摆好了架势,“来吧!”

    于是——

    “石头剪刀——布!”

    “……输了。”五条悟撇下嘴。

    麻理哼哼两声,露出了笑容:“论谁运气更好,我可从没输过。”

    “你是强运那种人?真的假的。”

    麻理点头:“真的。”

    “好了,快去拿起来。”她撞了撞五条悟的肩膀。

    “真讨厌……”五条悟掏出手帕,将那颗很自由且自由得好像要把空气当水里一样游走的骰子捏起来,盖在了手帕里,又握在手心里。

    感受着手里那颗骰子很是活蹦乱跳,五条悟又说了一句:“真讨厌。”

    “走吧,”麻理说,“倒计时开始了。”

    空中漂浮的巨大骰子上面,展现出了一个很超前很高科技的悬浮倒计时,无论哪个方向看过去,都能看见这个倒计时是正对着自己的。

    而在倒计时结束之前,格子上的玩家必须用骰子投出点数让自己动起来,不然等倒计时结束,他们脚下的格子就会裂开,“啪”的一下,他们都得掉下去。

    至于下面是什么,没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

    而没有说明的骰子是要找出来的,这事也暂时没人知道。不过可能是发现小骰子的人太少了,迷宫方给出了提示:一些游荡的、在各个区域寻找骰子的低级咒灵,以及在某些地方漂浮的“每个区域只有一个骰子”的小小提示。

    显而易见,他们有些人需要从咒灵的手上抢夺骰子。

    “要怎么投?”

    麻理研究着和五条悟的手心搁了一条手帕的骰子,这玩意还在旋转呢。

    五条悟指向前进的方向:“边缘附近有一个台子,去那里看看。”

    台子像是演讲现场的台子,只是桌面上镶嵌有一个碗一样的托盘,银色的,镶着金边,整体打磨得很光滑,可以清晰地映照出倒影。

    五条悟试探性地将骰子扔到托盘里,就看见那个一直在旋转的骰子在托盘里螺旋般滚了好几圈,之后在中间停了下来,露出了上方的点数,接着他们的格子边缘也出现了一扇门,门上的数字正是被投出的点数。

    “我还以为是直接打开格子的结界,居然只是在上面开个门而已吗?”五条悟抽了抽嘴角,用手帕捞起那颗安静的骰子就走。只是骰子一被拿起,就再次自旋起来,而那触手居然还延长了一点,在手帕上再次抹出一片幽绿。

    “不能要了。”麻理看了眼帕子。

    五条悟嫌弃地说:“之后和这个破骰子一起扔掉。”

    两人通过那扇门跨过格子间的结界,然后沿着眼前接连出现的几扇门(上面的数字还是递减的)走过去,到达了目标格子。

    “这设计还可以。”五条悟评价说,“省去了还要走几大片区域格子的时间。”

    “也防止其他格子的走我们的门。”麻理看着身后的门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纲吉也牵着环来到了台子前,他抱起环,让环往托盘里投入骰子。

    期间,纲吉发现环拿着骰子的手根本就没有沾上一点源于骰子的黏液。

    环收回骰子后他们也一连跨越了好几扇门,来到了新的格子上。他们看着格子的描述,然后面面相觑。

    环眨眨眼:“纲吉哥哥,你真厉害,这可是迷宫的boss关卡。”

    纲吉说:“啊?”他震惊地大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