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陛下愿选我入宫,左右……

    在场其他人也没料到你会有这个举动, 纷纷原地震撼中。

    苏暄亦不曾有预料,在你身体贴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僵住的。

    他感受到你伸出手在自己脸上胡乱摸了几下,随后将手收了回去。

    苏暄正松了一口气, 想为你这“荒诞”的举止寻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打发一下在场的其他人。

    可他没想到是, 你将手抽回去之后, 会换用唇来吻他。

    …饶是能说会道如苏暄, 此刻也再辩不能。

    他想不出任何圆场的话。

    两椅之间的距离不算近,你侧过身去靠他, 人几乎悬空,半边身子压到他那边去,剩下的部分则有些摇摇欲坠。

    苏暄左手紧紧扣住你的腰,好叫你不滑落在地。

    对于你的“非礼”行为,他表面上不拒也不迎,实则手臂悄然使力,手指微动。

    你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苏暄不再想着该如何向其他人解释, 转而开始思索——经此一遭, 你们是否能成事?

    这般亲密的情状。

    众人所见,无可辩驳。

    合该有名分。

    但思及你的身份……也罢,他不在乎那些。

    你此时脑子里一团浆糊, 哪分得清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满心满眼只想着找个凉的东西贴一下,让自己好受些。

    可是光亲还不够。

    你蹙了蹙眉,除却亲吻之外, 还不停地用脸去贴苏暄的,甚至还欲将手从他的衣领中探进去,很可惜被他及时制止了。

    苏暄攥着你的手腕, 动弹不得,没让你如愿。

    虽说他乐见你主动与他亲近,但这…还是稍显逾矩了。

    你顿时有些生气,整个人已被情热烧得如此难受,还得不到缓解。

    于是低头在他颈间狠狠咬了一口,当作泄愤。

    你的状态很不寻常。

    倒在他怀中的女子面色潮红,呼吸错乱无律。

    苏暄观察着你的脸色,想着不久前上的那碟点心,心下隐约有了猜测。

    面上向来噙着笑的人蓦然抬首,以极其凌厉的视线扫过在场诸人,语气冷沉:“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

    “盯着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苏暄丢下这句话,随后起身抱着你匆匆离开。

    “派人回去传话再在康府等人来怕是晚了。”他低着声嘱咐潜渊,尽管稍有犹豫,最后还是决心将你交给了对方,“你们速回御史府,将随陛下一同来宁州的心腹太医尽数唤来,好生医治。”

    潜渊应声,随后又问:“那苏大人你…”

    苏暄转过身,语气冷若冰霜:“我留在此处,审人问罪。”

    你靠在潜渊怀里,手同样不安分地在他身上四处乱摸。

    …话说这个人为什么穿得比上一个人还多?全身都被衣服裹得严严实实,领口也好高,你摸了半天,都只能摸到硬挺的布料。

    潜渊武力高超,抱着你也能飞檐走壁,一路驰行,万事皆不在话下。

    只是…你一直在他怀里乱动,弄得他神思不宁,为避免途中出什么意外,于是速度也不得不降下来了些。

    影卫在离开暗阁之前皆受过方方面面严格的训练。

    武学搏杀、暗器毒术以及培养各种耐力。

    除却身体上的之外,自然也包括精神上的。

    影卫只会效忠于主子,高官厚禄或是香车美人都难以动摇其忠诚。他们于理智、情感上皆尽可能地保持平稳,以此确保自己出手时,招招精准、步步致命。

    可此时此刻,他不必低首便能感觉到那灼热的呼吸,正一下一下透过布料与皮肤,融进他的骨血里。

    你攀着他,仅是几个简单的、被情热驱使着而做出的动作。

    便令他心神俱震颤。

    他见过你在苏暄怀里的样子,知道你在寻什么。

    于是潜渊身影稍滞,单手抱着将你往上带了些,正巧是一个足够你对他为所欲为的高度。

    你指腹擦过他的喉结,轻轻抚过。

    那是人最脆弱的地方,若以锋利的刀剑相抵后又刺入,必死无疑。

    潜渊下意识地就想远离。

    可他在下一瞬时又意识到怀中人是你,便又止了动作。

    好在你没有在那个地方多作停留,只确认完这是你想要的“凉的、解热的东西”之后就蹭了上去,将一直在发热的脸颊贴上他的。

    贴上去后的第一感受就是——很凉,甚至比上一个人还凉些。

    不过好舒服,正合你意。

    你满意地又蹭了几下,复而抬头,在他脸上胡乱地啄吻,两人气息交融在一处。

    玄黑的高领之下,他的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一瞬。

    御史府内。

    潜渊将你放在床铺上,随后本想起身,但无奈你并不想放他走,紧紧攥着他的手臂,他只得留了下来。

    蕴星见你这个模样亦是吓了一跳,急匆匆地唤御医去了。

    陈薄徨原本在屋内翻查最近宁州的账册卷宗,听见这一连串阵动静,急忙闭书歇灯,走至屋外,穿过一小段长廊,瞧见了手忙脚乱的潜渊和意识迷乱的你。

    “这——御史大人!不可!”潜渊一边忧心你从床榻上跌落,一边又要防止你做出太过越界的举动。

    其实无论你想要什么、想对他做些什么,潜渊都不会拒绝。

    可他知道,你现在不够清醒,做了无可挽回的事情,日后会有悔。

    潜渊正想瞧瞧太医是否已到,转身不期瞧见到意料之外的人:“…陈、陈大人?”

    陈薄徨对着他颔首,随后担忧地看着显然状态有异的你:“出了什么变故?御史怎会如此?”

    “暂时不知…许是情毒之类的。”

    情毒?

    陈薄徨顿时心下凛然。

    潜渊的衣服已被你揉得有些乱,你自己穿着的衣裳亦然。

    你鬓钗微散,呼吸起伏得不正常,全身还在源源不断地发烫,整个人异常难受,忍不住张嘴在潜渊颈上咬了一口。

    你意识不清醒,下口没轻没重的,他却面不改色,好似不觉着疼一般。左手牢牢在你脑后虚护着,以免受伤。

    蕴星身后跟着两位医者打扮的人匆匆赶来,一直被你拉着半跪在床前的潜渊自知该起身让位,好让太医搭脉问诊。

    但你抓得太牢。

    你不肯放,他纵使有再大的力气也无法离开。

    太医艰难地在床边找到一处空隙,配合着潜渊开始搭脉:“这…似是情热之症。御

    史大人可是吃了来历不明的东西?”

    潜渊思索片刻,从身上拿出一个锦帕,正是从康府离去时他带走的金乳酥:“…吃了这样的一块糕。”

    御医用指捻起一些,凑近嗅着,随后又抿了一口,摇了摇头:“这…这糕点分明无毒啊。”

    无毒?

    潜渊脑子闪过你喝了一口的那杯茶。

    ——茶有问题。

    “若不知是何毒所致,也就无法调配相应的解药。御史身子金贵,虽说望其面色也能对症下药…却也怕出什么差错。”医者皱着眉,语气为难。

    陈薄徨蹙着眉,话语中的忧虑尤其明显:“您可否先开帖止热且不伤身的药方?至于真正藏着毒物的东西…待寻到了必速速归返交于您。”

    “我需回康府一趟。”潜渊狠着心,一点一点将你的手抽开。

    他明白,在场之人唯有他知晓你在康府都吃了些什么,也只有他才能以最短的速度往返于两府之间,将真正藏了毒的东西带回来。

    蕴星见你此刻状态晕乎,生怕场面控制不住,便急忙招呼着在场的医者一个一个出屋。

    她看着陈薄徨,犹豫着道:“陈大人…您看……”

    陈薄徨眉头蹙着,担忧令他下意识不愿离开,更想守在你身边,但那样不合规矩。陛下和蕴星同为女子,由她来照料更为妥当。

    他最后瞧了你一眼,准备迈步离开之际,被一股力道牵引着坠落。

    没了潜渊,你也就没了“纳凉”的对象。

    你从床榻上直起身,环顾四周,有一道青色的影子尤其惹眼,晃得你心底发痒。

    身子本就一直在发热,这下烧得更烈了些。

    所以陈薄徨被你拽落在床榻之上。

    他本是忧心你的身体状况,故而站得也近,靠近床榻,毫无防备,被你用手一拉就跌了下去。

    还不待他起身,你的双手就迫不及待地环了上来,随后陈薄徨便感受到右脸颊被你的唇轻轻吻着。

    他此前从未与女子如此亲密过。

    更何况…这次的对象还是你。

    他整个人都凝怔住了,全然忘记了若是自己有意,本可以克制住你的一切动作的。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才好。随后脸也跟着开始泛红发烫,瞧着竟是和你不相上下。

    只不过你是因吃了含毒的东西所以发了情热,而他是因心下羞赧故而面红耳热。

    旁边站着的蕴星:…陛下这亲不得啊!!

    她见你一把拽住陈薄徨后,心下虽震撼了一瞬,但随后没有多言便退了出去,闭上了门。

    温室朦胧,明光不透。

    屋内此时除你们二人之外,再无旁人。

    你因长时间强行支着上半身,有些脱力,身子摇摇晃晃地往下歪滑,陈薄徨这才如梦初醒,伸手将你抱住以免你摔倒。

    你最终如愿倒在青山怀抱里。

    如湖水般清冽的味道将你包裹,其中却浮着缕更柔和、深远的沉香气息,竟能稍稍压下你的不适,思绪暂得了些清明。

    你觉得光亲脸颊似乎还不够,动了几下脑袋,想去吻陈薄徨的唇。

    “陛下——!”

    陈薄徨往后仰了仰身,拉开了些许距离,双唇与你的轻轻擦着错过。

    你这次没能如愿。

    算了。

    你见不成,便转了心思,指尖在他领口处来回游荡,那里绣着一片青竹暗纹,但依你现在的清醒程度是无法分辨或欣赏的。

    你靠在他身上,隔着一层布料上下其手,忽而疑声道:“…你、你瞧着像个白面书郎,身材倒不错。”

    陈薄徨默了一瞬:“…臣、臣入仕前一直居于山林,多年砍柴挑水、耕种采药,故而体魄,较诸寻常文人墨客更为健硕。”

    你奥了一声,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许是未曾听进去。

    陈薄徨抓住你跃跃欲试、想从他衣领里深入的手,艰难开口:“陛下…不可。”

    你不大高兴:“有何不可?我就要,你身上好凉快,很舒服,我很喜欢你。”

    怀中人双颊飞霞,目光灼热又渴望,那句“我很喜欢你”他听得真切。

    陈薄徨呼吸一怔:“……陛下可清楚我是何人?”

    即使知晓此喜欢应非彼喜欢,你现如今的状态,说出口的话也当不得真。

    他仍固执地想要一个答案。

    为什么纳凉还要答题?

    你有些不满,但还是好好回答了:“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了,你是那个——数值怪!”

    各项数值都很逆天的数值怪!每次有什么任务评分都是完美!很好使,玩游戏的时候你恨不得掰成两个用。

    他没听明白,疑声不解。

    你以为他不满意你的回答,嘟囔道:“就是那个真的超级厉害的……陈、陈相啊。”

    “就是——陈薄徨!”

    你动作越发焦躁,话音刚落便吻上他的唇,似大漠中苦行许久的旅人,寻着些水源便不肯离去。

    暗室生春,靡丽缠绵。

    两人身形紧贴,高热传递蔓延。陈薄徨只觉自己也快被烫化了,无论是肌肤还是理智,错乱的喘息已分不清是谁发出来的。

    他只僵了一瞬,继而压着你回吻。

    分明是你主动去吻的陈薄徨,此刻却反过来被他清冽的气息包裹全身,唇舌都有些发麻,思绪越发沉沦迷乱,如同在海底沉浮,被海浪推开又拉回。

    他吻得有些太深了,换不了气。

    你往后退了些,双唇顷刻间分离,别过脸俯身靠在他肩头喘气,慢慢平复着呼吸。

    ——但身体里的情潮依旧未退。

    你的手于是又不安分地动了起来,虽不得章法,但动作倒是越发过分,手往下摩挲着想去解他碍事的衣带。

    一吻既闭,陈薄徨也跟着清醒了些。

    他能感受到你的身体正随着呼吸一同急促地起伏——这正是他方才放肆的证据之一。

    ——陈薄徨,不可这般放纵下去。

    即便自己甘愿如此,也不应趁人之危,在陛下神志不清时纵容妄为,以全私欲。

    他狼狈地推开你。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外撞开,声响巨大,足见来人之急迫。

    潜渊率先越过众人,飞奔至榻边。

    苏暄同屋外的医师正说着些什么,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屋内。

    嘴上说的是一件事,心中真正挂念着的又是另一件事。

    “务必尽快。”他匆匆嘱咐一句,随后迈步进屋。

    身后的护卫未得准许,没跟着一道进去,齐齐守在屋外。

    “医师已在调制解药。”苏暄道,“煎服滤汁,约莫一刻钟。”

    在这一刻钟内,他们三人除却等药端上来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好热,好难受。”

    床榻上的你喘着气,颇为难耐,凭着些本能攥着陈薄徨的衣角。

    潜渊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下意识朝着你伸手,覆在你手臂上。

    床榻边多站了人,光线跟着有了些许变化。

    更暗,更沉。

    你依旧抓着那片青色衣角,顺势将头靠回陈薄徨怀里,乌发四散,鬓钗摇曳,睁着眼去瞧另外两位,眼神发飘,其中混着浅淡的迷惘。

    好、好像人又太多了些,你不需要这么多纳凉对象的。

    这一眼看得苏暄心底发烫,他之前从不曾见过你这般模样。

    他在你登位之初就辅佐在旁。

    先帝孤女,懵懂稚童。

    当年他并不认为这样的一个女子能在群狼环视中坐稳这把龙椅,被拉下位、或就此成为傀儡,皆有可能。

    你却给了他莫大的意外。

    知人善任、肃清朝堂,如有神助。

    或许并无什么神助,你自己本身就足够强大,自然无需借助外力。更何况…他本就不信鬼神之说。

    经受多年战火与离乱的人间,竟生出繁茂新象。

    皇权不曾旁落他处,牢牢被你一点一点收束,最后完全握在手里 。

    这一切无关神鬼作乱,只因王朝幸得一位英明神武的君王。

    洞察世事,千机神算,接人待物一应如此——苏暄素有此世名。

    这次事态的发展却远远偏离了他的预料,你并不按他的预想行走。

    可抬头望向端坐于龙椅之上的帝王时,他却并没有万事脱离掌控的不悦感。

    反而是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幸而你是帝王,才教他有机会领见,觉着世间还不算了无生趣。

    然而你是帝王,他难以用任何手段将你拘在他身侧,只与他一人亲近。

    苏暄侧身,唤人端来盆稍冷却不冰的水,浸湿锦帕,拧干后轮流轻覆在你额头颈间。虽不治本,但以此降温,可聊以慰藉。

    一刻钟后,蕴星将药端进屋内。

    往日你染病的话向来是她服侍着喝下,或是宋落春接手。

    可现在陛下的床榻边挤了太多人,你簇拥其间,连身形都难以瞧见,再无额外容身之处。蕴星正犹豫着如何是好,不期面前突然伸来一只净白修长的手。

    苏暄将锦帕搁下,接过她手中的药碗。

    蕴星:…?

    蕴星:…!

    苏暄用匙舀起一些汤水,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却少了疏离分寸的冷淡,多了些真意:“陛下,喝些药便不难受了。”

    你哪听得清他在说什么,攥着陈薄徨,仍然不肯撒手。

    你死活不肯放开陈薄徨,后者只好一边轻声哄着一边抱着你坐在床榻边,让你半倚在他怀里:“陛下,喝一些药罢。”

    受了这么久的情热折磨,你已有些脱力,远不如一开始那般有力气,被他们轻而易举地以勺撬开齿关,一口一口将汤药尽数喝完。

    你靠在陈薄徨怀里,未有钗饰固定的乌发就此散落,同身后人的发交缠在一处。

    苏暄垂着眼,眸中情绪一闪而过。

    他有些后悔将你交给旁人了。

    ——

    半个时辰后。

    床榻之上,你迷蒙地睁开双眼。

    思绪略有停顿,随后恢复运转,记忆如潮水般将你淹没,几近窒息。

    苏暄…潜渊……再到陈薄徨。

    天啊。

    一次性亲了三个人。

    难道你真的是昏君?

    ……

    好想就这样睡过去,不必面对任何人,跳过一切尴尬剧情,直接开始下一辈子。

    你装睡了几分钟,不愿接受现实,也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我当时没有意识,乱亲人并非我本意。”

    “我只是把你们当成冰块了,根本没想那么多。”

    “我赔礼道歉行吗,实在不行你们亲回来吧。”

    “我真的不是昏君啊!你们信我!”

    太要命了。

    在这个把礼法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古代,你对着别人上下其手、不停乱亲,且每次都有第三个人在场亲眼看着。

    ——众目睽睽!

    偏偏你又是皇帝,他们许是碍于天威,才不敢反抗。

    ……更像昏君了!

    你认命地直起身,隔着一帘云绫暖帐望着,外间影影绰绰似有道人影。

    难道是蕴星?

    你毫不设防地掀起床帘。

    意外坠入一方碧波青湖。

    “陛下醒了。”

    陈薄徨眸中粼粼,语带笑意。

    你:“……”

    更有负罪感了啊!

    最为清介、最是温恭的人被你那般迫害。

    你应声道:“嗯…刚醒。”

    “罪犯已由苏大人捉拿,押在了府内正厅,陛下欲何时亲审?”

    居然没提及你对他做的那些事?

    …那他不提,你也就暂时不提了,左右你现在也没想好该如何开口、如何面对。

    你目光从他面上移开,落在地上。

    薄暮黄昏,夕阳落在屋内,满室余晖,落在陈薄徨身后,盈出和煦重叠的光影。

    你点了点头:“那便现在去吧。”

    ——

    巡按御史正厅。

    苏暄坐在宾位上,不远处有一人正被侍卫押着,跪坐在地。

    你瞧见他时身影稍显一滞。

    苏暄——一号受害者,你同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你并未多言,在主位上落座;陈薄徨则坐在了苏暄对侧的宾位上。

    两人一左一右,将你围在中央。

    你看向地上那位男子,面容年轻,还有些眼熟,好似在哪见过。

    “此人乃康礼幼子,康元实。”苏暄适时开口,“陛下所害情热之症,皆因他而起。”

    你闻言,开始回忆着在康府经历的桩桩件件。

    ——是那杯茶。

    那时席间,金乳酥很多人都尝过,并非只你一人吃下,应该不是糕点有毒。

    那便只有那杯你吃了金乳酥后稍感噎意,为了缓解而喝的那杯茶有问题。

    是由茶童将将端来的茶壶中倒出来的,不在潜渊先前查验的膳食之列。

    “谋害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你冷淡地睇了眼跪坐在地的康元实。

    人既已从康府捉了回来,想必投毒犯罪过程也已尽数审问出,不必你额外过问。

    康元实抬头去看你,动作平静自如,说出口的话却截然相反:“…陛下圣体何其尊贵,我又怎敢用烈药。若非如此,不真正行男女之事,仅凭一碗汤药,又如何能解。”

    此话既出,宛如重石坠江,在场之人心底皆激荡起巨漪。

    陛下?

    苏暄抬眼,凌厉的目光落在康元实身上。

    前不久他在康府中拷问时,得来的供词中可没有这个称呼。

    你心下亦大骇。

    康元实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身份?宁州远离光京,你从前也不曾召过康府中人面圣,他为什么会认出你?

    …苏暄跟他说的?逻辑不通啊。

    主动提出要去康府的人是你,他难不成在那之前便布好了局?

    如果授意康元实下毒的人是他…那为何下的是情毒,而非一沾即死的剧毒?

    “延鼎六年,海州丰德,陛下与我见过的。”康元实道,“我外祖家在丰德,幼时我与母亲曾同去拜访,在街上迷了路,不慎冲撞了陛下。”

    冲撞帝王圣驾乃大不敬之罪,按律该杖八十。

    忆起当年,他语气也更为柔和,“陛下彼时不曾怪罪,还亲自过问我家住何方,遣人将我送回。”

    你想了很久很久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件事。

    ……但那不是游戏自带的、非定时定点刷新的随机事件吗!你那时根本没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降罪于一个孩子了!

    而且这不是恩将仇报吗,你救了他,他居然还给你下药!

    “陛下有意隐瞒身份,故而我在康府时才没有道出各中真正缘由。”

    你恍然大悟道:“…我刚进康府时,曾感受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是你?”

    康元实点了点头。

    你:“……”

    鬼吗这人是。

    你来的路上原本气鼓鼓的,想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对你下药,害得你见了人就亲,就此酿下大错!

    现在你却有些无语了:“那你为何要对我下药?”

    还下的是…催发情热的合欢药。

    “我听闻陛下已复位,想托父亲走些关系,入宫选秀,父亲不允,还将我关在府中,不让外出。”

    “走投无路之际,陛下进了康府。这是仅有的机会,我不想就此错过,故而出此下策。”

    ……

    合着还是你自己跳进坑里的了。

    不过——入宫选秀?

    算了吧,你都没这个打算。

    况且他是不是把这种事想得太简单了些?以为你身边跟着的那些人都是摆设吗,能任由你被下药、进而做出些更过分的事?

    你真的都懒得喷了。

    你默坐着,失去了说话的欲望。

    你不开口,自然也没有人敢逾矩地替你问话,四下一时静默。

    你转身想去拿桌上的茶杯,不期与苏暄对上视线。

    他轻敛眉,顿了一下才开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按律处置罢,但不必伤及性命。”

    敢对你动歪心思的人,不必留多余的情面。

    ——

    夜色沉沉,几点星子遥挂高空。

    今日本想先行在宁州探访察纠一遭的,不曾想闹出这么一桩事,一路捱到夜间,最后什么正事也没干,反倒闯出些祸来。

    门板从外兀自被人叩响。

    陈薄徨的声音自外传来,透过门板,不似平素清晰:“御史大人。”

    你走至门旁,为他开了门:“何事?”

    “我翻阅宁州近些日子的诸项账册,发觉有几处甚是可疑,故而想来通禀一声。”

    陈薄徨手持几卷书册,清浅月华流连眉目之间,后淌过书的封皮,他整个人都仿佛散发一层莹光,恍若仙卿临世。

    你将他引了进来:“进屋详谈罢。”

    你们一前一后坐在桌的两旁。

    “宁州位处边境,最北边的洛屏正是北境大军驻扎之地,常有兵器军粮往来。”他将其中一卷书册翻至一页,“但数量似是有异,近来尤其多了些。”

    “近几年来,北边都未起大战,故不该是这般数目。”

    你顺着他的示意去瞧:“…确实,较之往年,略有溢出,但远不及可以凭此问罪的程度。”

    “正是如此,我明日想去军营一趟。”

    陈薄徨微侧过身,原本在衣领遮蔽下的部分肌肤随着他的动作而暴露在你眼前。

    他颈间一圈泛红的牙印尤其明显。

    ……

    这是你咬的。

    你脑中又陆陆续续开始闪过白日里做的那些荒唐。

    耳边陈薄徨还在说着些什么,但你已听不太清。

    你觉得他好敬业,白日里还被你拉着闹了那么一通,后面居然还记得起去处理正事,且分析起来有条有理的。

    他见你久无反应,便也止了话头,语带疑惑:“御史大人?”

    陈薄徨抬起头,看见你的眼神正直勾勾盯着他颈上某处。

    他左手顺着你的视线抚了上去,指腹触碰到一圈浅浅的牙印,心下顿时了然。

    “御史大人是因身中情毒,故而有此举。本就深受其害,不必代他人受过。”陈薄徨朗声道。

    话虽这么说,但你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但我做的实在有些过分,到底是对不住你。”

    “食君之禄,为君担忧。”他声音温融,“我并不介意此事。”

    奥…那句话原来还可以这么用吗。

    陈薄徨见你收回了眼神,转而微微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立在桌畔的油灯噼里作响,细微的声近在耳畔。

    昏黄光晕,烛火映眉。

    同样的暖光,却不似落日余晖洒金般的耀眼,而是沉下来的另一种感受。

    缱绻又安然。

    这般情形,像极了一对连理璧人,月夜对坐,悄叙情意。

    好似你不再是帝王,他也并非臣子,你们只是一双人间寻常鸳鸯。

    他忽而就想起一个时辰前,于正厅审问康元实,曾听见的那句话。

    “我听闻陛下已复位,想托父亲走些关系,入宫选秀。”

    他记得从前,你也常被百官催促早日充盈后宫,只不过皆被你以“年纪尚浅”、“大楚百废待兴,无心儿女情长”之类的话语给挡了回去。

    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大楚时和岁丰,陛下也到了年纪。

    为着不暴露身份,他们在人前对你皆以“御史”相称,在人后为避暗处耳目,也尽量作此称呼。

    除非必要,他不会唤你陛下。

    但此处应只有你们二人,并无大碍。

    于是陈薄徨轻声道:“陛下复位之后,可曾想过选秀之事?”

    这话他在很久之前便想问了。

    “?”

    你神色惊愕,下意识想答否,但思及古代人似乎成家都很早,而你家里又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说自己是不婚不育主义者好像有些…不合道理,会惹来非议。

    虽说你并不觉得陈薄徨会妄加非议就是了。

    你故作高深,打着太极:“嗯……如今也是该对此事上心了。”

    该考虑,但你不说具体如何考虑、布置。

    等着别人脑补、去猜。

    问就是——帝王心思,一般人弄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陈薄徨闻言目光稍滞。

    “那…陛下心中可有心仪的人选?”

    他一字一词都说得缓慢。

    陈薄徨其实自己也不知,他到底想从你那得到何种答案。

    你摇摇头:“这事…应是礼部去办,拟了单子再给我过目。”

    礼部归陈薄徨所统管。

    换言之,即来日选秀,乃是国之大事,他应会亲自为你挑选佳人。

    亲手将旁人送到你身侧,看着别人同你日日亲密,朝朝暮暮。

    他实在…不甘就此放手。

    你常赞他皎若冰雪,性情最为温和,一颗心纯真,少了七窍玲珑的蜿蜒曲折,相处起来很舒服,不用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地唇枪舌剑,来回试探。

    其实他今夜前来,抱有私心。

    你对他行了那般亲密的举动,他心下怎会全然无波。闭目便是你凑近了他亲吻的样子。

    他深夜难眠,出屋散心,不知不觉便走到了你房前。

    陈薄徨在外停留片刻,来回踱步。

    想进,却又深知:夜间叨扰,不合礼数。

    于是他沉思须臾,匆匆折返,于房中拿了几本账册来,敲响了你的房门。其实那些账册之中的“可疑之处”并不十万火急,他大可等到明日再同你说的。

    借由商谈政事,与你相见。

    ——实非君子所为。

    他有些唾弃自己,却又压抑不住情思。

    陈薄徨不知何时站起了身,走了过来。

    他望着你,目光在你鼻尖唇间流转。

    ——陈薄徨还记得拥你在怀、同你亲吻时的感受。

    心间绕指柔,怀中温香软玉。

    陈薄徨眼底映着灯火,燃着的光却不足以压下他的挚切。

    “陛下若要选秀——我也可以。”

    “到了那时,陛下愿选我入宫,左右相伴么?”——

    作者有话说:本章底下抽红包!

    第19章 “夜渐深,陈大人不打算……

    …

    陈薄徨刚刚好像说……他想入你后宫?

    卧槽, 平时那么含蓄一个人,亲一下给刺激成这样了吗。

    你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答复。

    天啊,你的优秀员工说他想当你老公!

    那、那他还干活吗…?

    你委婉道:“古来尚公主, 驸马不可入朝堂;若是日后要选秀,怕也只会在那些未入仕的男子中挑。”

    言下之意即是——陈薄徨你既已身居相位, 参加选秀进而入后宫什么的, 不太合适吧。

    这番话落在他耳朵里, 便是拒绝的意思。

    他敛目静默,良久才道出一句:“…是臣失言了。”

    皎月骤暗, 光华溃散,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仿佛即刻便要从夜空中摔落而下。

    他看起来好可怜。

    “也、也不是说你不够好的意思…”看着他这副样子,你莫名有些心软,不忍将话说得太绝。

    驸马不可入朝堂,是为了防止其势力过大、结党夺权。

    但如果对象换成陈薄徨…

    你从不觉得他会起不该有的心思。

    一方面是由于他的忠诚度数值奇高,即使现在穿进来后再也无法查看, 你也不会认为他心怀不臣之心。

    再者就是, 但凡和陈薄徨相处过的,都不会觉得他是个多有野心的人。

    更何况,你们曾共处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你自是无比信任他的为人。

    你抬眼去瞧他:“陈薄徨, 为人臣子与为人妃子可不尽相同,你为什么会有后者这种想法?”

    虽说两者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但皆要以帝王为尊, 尽心效力。

    不过无论如何,当官的权

    力都更大,也更自由啊, 一般人都更想选后者吧,怎会想着入后宫呢?

    他为什么反着来?

    宫墙太高,他的性子根本不适合留在深宫之中。

    你的疑问令他回忆起了不久前的那些亲昵。

    陈薄徨的目光移到你的唇上:“陛下那时曾说,很喜欢臣。”

    不知是否是你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眼神暗了几分。

    ——哪时?

    你思绪凝滞片刻,忽而福至心灵。

    …好像你在中情药之后,神智不清,是对着他说过这句类似告白的话。

    你确实喜欢陈薄徨。

    喜欢他的数值,喜欢他的能力,喜欢他对你的忠诚。

    你的“喜欢”貌似不涉儿女情长,只是单纯的喜欢这个角色而已。

    但你直觉不能把内心真实想法说出来,总觉得会造成某个你不可控制的后果。

    于是你没明言相拒,只念了句诗:“‘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快改口陈薄徨啊!说你方才那些话只是玩笑,你现在不想入后宫了!这种能臣当然是要留在前朝为社稷添砖加瓦、造福百姓,哪能让你大材小用啊。

    陈薄徨自然能听懂你的话外之音。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他接着你的话,将余下的诗一字一字念出来,“‘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复间’。”

    这本是一首借夫妇以讽君心多变、臣位难保的悲凉现实的诗。

    你觉着用在此处,简直再合适不过了,希望他能听懂你的意思!

    “陛下仁厚,非诗中的薄情君主。”

    陈薄徨不假思索道。

    他从前其实对自己的心意不甚明晰,在你身死后的这三年里想通了些许,但似乎也没怎么想通。

    你骤然复归,他起初觉着只要能与你日日相见,共谈政事,便已心满意足,再无别求。

    直到你主动握住他的衣角,倒在他怀里,两人身形相贴,呼吸缠绕,唇瓣相碰。

    与他从前见过的你或端庄或威严的模样都不同。

    你眼波流转,其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有他一人,也独他一人。

    若他只与你做君臣,怕是此生都无法与你有那般亲密的时候,自然也无法见到那样的你。

    “当年奉天殿上殿试,是陛下力排众议,立我为相。互信不疑,七载春冬,不曾相负。臣对陛下的心意,日月可鉴,天地共察。”

    “无论夫妻还是君臣,若彼此之间真情长久,又怎会陌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但我知晓,陛下与旁人不同。”

    你真觉得他这番话真的好像古早傻白甜,可以为了那飘渺、随时可能改变的感情而奋不顾身,赌上自己的一切。

    *你听我说这个人真的不一样!我有我自己的节奏.jpg

    不过你还有一事不明…他情从何起啊?

    于你而言只是玩了八个月的游戏,于他而言倒是实打实的七年。

    可也只是七年君臣而已。

    你之前没把这游戏当乙游玩啊,没有触发过任何暧昧事件,他为什么会对你有那种感情?

    坦白来说,你如今真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回应。

    “这个…我……”

    你有些支吾,脑子里一团乱,选择避开他挚切的眼神。

    陈薄徨处事虽少了些圆通,但他心思细腻,不是不能觉察出你未尽之言中藏着的犹豫与不坚定。

    “是我唐突了。”

    他不是非要即刻在你那求一个答复的。

    “陛下无需为难,也不必顾忌我的感受,只遵循心意便可。”

    分明是你一开始不由分说逮着别人亲吻的,他这番话自然算不得唐突,如果细算,也该是你的行为更“唐突”。

    情药迷了你的神智是不假,但你也并非全然无意识。

    只挑着好看的人亲、最后拉着陈薄徨跟你一起倒在床榻间时两人间的那几句对话,也尚有一丝理智支撑着。

    诚如你那时所言,你是清楚他是谁的。

    你恍然大悟——其实陈薄徨并非所谓的“傻白甜”。

    性情温润谦和,又从来不会刻意苛责旁人,相处起来舒服,所以在外界看来,他性子和顺干净得过分了些,给人一种“好骗且单纯”的错觉。

    但正因他为人赤忱无保留,故而感情也格外纯粹、热烈以及直白。

    你心下微动:“你才华横溢,屈在后宫颇为可惜。”

    “你往后仍以相位自处,在前朝为社稷分忧,那便不能在后宫有什么实实在在的位分了,自然也不能告知天下。不过你我私下里也可以…像、像今日下午那般相处。不过我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陈薄徨……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委屈?”

    陈薄徨闻言怔愣片刻,似是在慢慢确认你话中的意思,怕自己会错意。

    确认无误后,他神情和煦,心下亦是欣喜,喉间逸出一声温笑,声音温融:“臣不觉得委屈的。”

    尾音轻盈,恰如他此时的心情。

    他向来不爱客套,与人见礼也只是礼数使然,这句话是他心中真实所想,并非托词。

    他心中所系之事已然落到实处。

    云开月明。

    他此刻分明同你置身屋檐之下,眼底却恍若映着星辰碎光:“能留在陛下身边,是我毕生之幸。”

    门板陡然被人从外叩响。

    苏暄站在外边:“御史大人。”

    你们二人双双回过神,屋内将将升起来的暧昧气氛骤然下降。

    你朝着屋外扬声:“何事?”

    “康府之事,大体已处置妥当。只有些地方尚且拿不准度,特来请御史示意。”

    如此,却是不得不放苏暄进来了。

    贵气天成的世家公子施施然走进门,在夜风中衣袍兀自轻卷的衣袍越过门槛后,皆尽数归于原位。

    苏暄进屋后,盈着笑的眼睛率先落在你身上,随后似是察觉到屋里还有第三个人,于是转了目光到陈薄徨身上,眸中略有讶然,但也转瞬即逝,随后重新换回妥帖的从容敬意:

    “陈大人也在。”

    陈薄徨颔首,报以一笑。

    苏暄视线扫过桌案上摆着的几卷账册,心下了然。

    但同时心底突生一股不知缘由的怪异感。

    不知从何而起,只无端又突兀地浮在心口。

    苏暄到底没把这桩没来由的疑惑道出口。

    “康元实已按律论处,但此事究其根本,祸起康府,不知御史大人意下预备如何处置。”

    你思索着他这话里的真正含义:“你与康府有些血缘上的牵系。…你不为他们求求情?”

    难不成真是帮理不帮亲的大好人?不像啊。

    苏暄道:“法不容私情,纵是血亲,亦不可抵罪。”

    你默了几息,随后摇头:“罢了,既然康元实已处置,又何必祸连全府众人。”

    你的反应在苏暄意料之中。

    “陛下仁慈。”

    他似是喟叹。

    苏暄话锋又一转:“陛下心怀慈悲,可世间形色万千,人心难测,须得当心。”

    若是日后再如从前一般,不知会惹来多少如康元实这般不知好歹、心怀不轨之人。

    曾经从宫外将东方锦、东方钧捡回来,明面上瞧着倒是安分乖顺,谁知背地里对你抱着何种心思?

    东方锦早些年便去了西域守边,暂且不提;东方钧自你捡回来后,便长住皇宫,他可看得分明。

    在你面前倒是装得无比听话,背地里与疯子相比,也不遑多让。

    ——只是你不知罢了。

    请示完毕,苏暄自知该离去。

    他面上笑意不减,轻飘飘瞧了眼静坐在你身侧的人,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夜渐深,陈大人不打算走么?”——

    作者有话说:人生莫作妇人身,百年苦乐由他人

    不独人间夫与妻,近代君臣亦如此

    行路难,不在山,不在水,只在人情反复间

    以上皆出自白居易《新乐府·太行路》

    第20章 亲吻

    ——陈大人不打算走么?

    这是个很有水平的问句。

    陈薄徨默了两息才道:“我与陛下尚有要事亟待商议。”

    要事?

    什么要事能拐到后宫之事上去?

    苏暄其实在门外候了一会才叩的门, 房内的对话他听得不太明晰,却也能捕捉到其中的重要信息。

    举世赞誉的清臣,背地里竟借着身份的便利, 主动向君主讨要名分。

    社稷能臣?他瞧着也不过如此,不明白为何陛下偏偏对此人不同。

    但同时他也心知肚明, 这些事不该自己过问, 若是说出口, 反倒会惹你厌烦。

    于是苏暄将心中所思尽数咽下:“那我便先走一步。”

    他目光落在你身上,“陛下也早些休息, 莫要因政事而耽搁。”

    你随意地朝他点点头,目送人离开。

    苏暄走后,屋内重归寂静。

    一片静谧之中,你莫名很想问陈薄徨一句——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但突然想起来自己是皇帝,这种话好像不该经你之口道出。

    你思索无果,干脆不去多想,抬首去瞧坐在身侧的陈薄徨, 不期与他撞了个正着。

    青年目光澄澈, 与你眼神相接的那刻眼底漾开涟漪,层层回荡,难掩笑意。

    总之, 他现在看起来心情颇好。

    “陛下若是累了, 那我便也先行告退。”他轻声道。

    今夜的政事并不要紧,同苏暄说的话只是借口,他只是想同你再多待一会。

    你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告辞。

    方才还同苏暄义正言辞地讲你们有要事商榷呢, 待人走了又不继续商议,反倒是自己又谋划着早些走。

    不过此事你也慢慢回过味来了。

    陈薄徨今夜带着卷册过来,哪是为了什么政事, 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原本想问的便是你的态度如何,而非其他事吧。

    “是有些困了。”你指尖轻叩桌面,一下一下的,敲在听者心上。

    陈薄徨眼底隐约不舍,可他也不愿将你的身子弃之不顾,你今日方中过药,正需要好生休养的时候,不宜深夜折腾。

    他站起身,正欲离去。

    “等等。”

    你朝他勾勾手,陈薄徨立刻止了步,转身认真地凝望着,等待你的请示吩咐。

    你起身走过去。

    他长得确实有些高了,你微不可察地叹口气。

    陈薄徨不明何意,还以为是自己何处惹了你不快,心中暗自复现今夜种种,思索着自己的举动是否有不妥之处。

    你踮了踮脚,搭上他的手臂借力,抬头亲他。

    唇上触感柔软,手底肌肉硬实。

    平日里穿着衣裳不显山露水的,完全看不出来啊,没想到这人身材如此扎实,触感硬邦邦,很有力量感。

    陈薄徨怔讶一瞬。

    这与你上次中情毒不同。

    现在的你意识清明,一切举动都是发自本心,再无别物忧扰。

    陛下……自愿同他亲近。

    这个结论令陈薄徨身心震颤,他双手环抱住你,托着你的腰身,继续加深这个吻。

    唇瓣相接之时难免会有磕碰,他没有经验,稍显青涩,毫无技巧可言,却意外的强势。

    与他平日里接人待物的温煦模样全然不同。

    这个吻比今日下午的更加深入,也更缠绵,你只觉自己呼吸间都是陈薄徨身上的清冽气息。

    他不用香,你也很难用什么具体的词语去形容这道气息。

    若非要寻个什么喻体,许是在某个草长莺飞时节,封冻了一整个冬的河流慢慢融化,清风携来远方的花木幽香,轻巧地点过水面,新捎上一丝寒意,周旋在你身侧,流连不去。

    凛冽却不冰冷,幽芳却不浓馥。

    陈薄徨使了些力,将你腾空抱起,一个旋步将你抵在门板上,右手细心地垫在你脑后,以免撞伤。

    他垂首而下,含着你的唇研磨,没消片刻便哄得你打开齿关,随后没给你太多缓冲的时间便乘胜追击,继续往里探,精准地逮住舌尖。

    你直接被他这一下给激出了眼泪。

    只是想给个简单晚安吻的你:?

    …这人外表瞧着风清月朗无欲无求的,原来是个肉食系的吗。

    你被他亲得脑袋发懵,抓着他衣领的手有些脱力,好在他将你抱得很稳,你才不至于滑落在地。

    也正因如此,你完全没有逃脱的余地,任由他一寸一寸侵占。

    除了承受之外,别无选择。

    一吻毕,陈薄徨单手抱着你,另一只手便一下一下地抚拍你的脊背,平复呼吸。

    你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被他轻盈地擦去。

    之前玩游戏时没走的恋爱线,如今穿进来了倒是让你莫名其妙给开了。

    不过他长得颇为好看,性子也不错,你并不反感,反而有些欢喜。

    陈薄徨垂眸,自然也能发觉你被他弄得身子发软,不得不靠在他身上借力。

    他哑声道:“…是臣放肆了。”

    你靠在他身上,喘息的同时眼尖地发现他隐没在发丝间的耳朵红了。

    你摇摇头:“无碍。”

    随后出言调笑道,“陈大人方才那么厉害,没想到亲完了自己还会红耳朵。”

    怀中人的双唇上还泛着淋漓水光,正是他方才放肆而为所致。一双灵动的眼睛娇俏,呼吸有些无律,双颊浮起薄红,笑吟吟地看着他。

    陈薄徨眼神微变,再度俯身,噙住你还未来得及闭上的唇。

    你:?诶不是——

    疑问与制止还未说出口便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闷喘,你不得不将手搭在他肩上,攥着些许衣料以便保持平稳。

    指尖之下,正是那片被揉皱了的青竹暗纹。

    *

    次日清晨。

    你悠哉悠哉地坐着喝粥,余光瞥见陈薄徨遥遥而来,想起昨夜他同你说的那些账册中的疑点,问道:

    “今日要去军营?可用过早膳了?”

    陈薄徨颔首,语气温润:“正是。”

    “出门前随意吃了些,劳御史大人挂念。”

    你点点头:“那可要我与你同去?”

    他站在你身侧:“军营遥远,路途艰辛,我一人去便好。”

    “况且我与北疆军队总领兵王赋良此前见过,还算相熟,此行应无大碍。”

    这是安慰也是提醒。

    王赋良曾经见过你,若是见到了必会认出来,你不宜在他那露面。

    你将瓷碗放下,笑道:“好吧。那你自己也万事小心。”

    熟稔又关切,亲近又自然。

    坐在一旁的苏暄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那种感觉更甚了。

    昨夜他便觉着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个具体。

    一室融融。

    仿佛坐在此处的他格格不入,是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为什么?

    …就因为你中了情毒之后曾对陈薄徨做出过很亲密的举动?

    可你是天子,硬要说起来,不仅无需为那时的行为负责,甚至还能有理由责怪他们这些护驾不当之人。

    更何况,分明他才是你情热时下意识亲近的第一个人。

    他略带探究的目光落在将要离去的陈薄徨身上,而后者正轻言絮语地同你说着些什么,眉目柔和,并未第一时间察觉到。

    你同样没发觉苏暄的举动,只顾着与陈薄徨说话:“你且去吧,早些归府。”

    苏暄全程未发一词,只在陈薄徨离去时对着轻微颔首以尽礼数。

    他看着对方的身影渐渐远去,背影挺拔,几乎与屋外走道旁的绿竹融为一体。

    他知道陛下向来看重此人,格外优容,无话不谈,深夜召进宫之类的事屡见不鲜。

    如今虽表面瞧着与从前无甚差别,但朦胧中却能感受出些许隐晦情意。

    情意。

    这个词令苏暄不悦地沉了沉脸色。

    他敛目静坐,待你用完膳后才开口,面上已重新带着往常那般对笑意,如春风拂面:

    “我今日欲去一趟驿站,御史大人可要一道?”

    驿站?

    苏暄不查盐账、不查官仓、不查现银,竟跑去查驿站。

    你思量片刻,最终应下。

    *

    你们不欲大张旗鼓或是暴露身份,于是没带着多少人一起,稍稍改了一番装束便去了驿站。

    最市井的打扮,能最大限度地降低别人的警惕性,拉进距离,也就能套出更多有效信息。

    宁州北通外族,两族之间来往商贸活络,行商颇多,驿站中甚是热闹。

    你们进入的是宁州本地最大的驿站——龙泉驿站。

    甫一进入,便正巧撞见一商旅队伍落座其中,占据了好几张大桌。

    其间汉人为主,但也不乏胡人,行头周整,派气十足。

    你目光在他们身上停顿了下。

    看来上次从光京来宁州时,你们路途中的乔装还有改进之处,这一行人才是真真正正的游商啊。

    一眼望过去,丝毫不会起疑。

    苏暄换下了他惯穿的群青暗紫纹团锦衣,身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月白长衫。

    即使穿着还算朴素简单,他世家子的气息依旧令人难以忽视,举手投足间风度翩翩,端正中隐约带着一丝疏离。

    俊秀贵公子。

    坐在旁边的你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哥们我们这样真的算有效伪装吗。

    苏暄与你一同寻了空处坐下,唤小二上了茶水,慢悠悠喝着,姿态随意。

    “听说近来路上可不太平,关卡盘查得又严,咱小老百姓跑趟生意不容易,就怕撞上什么大事儿,最后赔得底朝天啊…”

    他将茶碗放下,猝不及防出声道。

    你:“…”

    他到底从哪学的这种说话方式?

    不过还真有模有样的。

    你迅速接过他的话:“是啊,唉!这世道!咱们不过做些小本买卖,早晚要被榨干了!老实人做个生意真是不容易!”——

    作者有话说:大家除夕快乐!!!!

    下一章是东方钧的if线(正文里好久没出场了,if线回归一下!张墨也好久没出场了但由于后续剧情原因写if线什么的会剧透,所以没写。)

    下一章会设置成番外,不想购买的读者可以跳过哦,不影响订阅率的。

    不知道能不能赶在零点左右发出来,正在努力码字中~

    if线时间点是主线剧情结束后你穿到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故事,这一个平行世界里的东方钧已二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