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小说网 > 都市小说 > 穿越大明:手持AK教崇祯做皇帝 > 第401章 日本的棋局,不会停
    沈廷扬从总督府出来时,已是子时初刻。

    夜色浓稠如墨,总督府门前的石狮在气灯照射下拉出长长的黑影。

    他刚迈下台阶,便见远处街角转来一盏灯笼,暖黄的光晕晃动着,渐行渐近。

    是顶两人抬的青呢小轿,悄无声息地停在府门前。

    轿帘掀开,下来三个身影。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面皮白净,裹着件宝蓝色缂丝披风,内里露出锦缎长衫的暗纹。

    他手里捏着张泥金拜帖,在灯笼光下泛着微芒。

    身后两人也衣着不凡,一个手指上戴着翡翠扳指,另一个腰间的羊脂玉佩温润生光。

    说的是官话,却带着掩不住的吴音软调。

    沈廷扬刻意放慢了脚步,借着檐下阴影看去。那胖子正与值夜的门房低声交谈,声音压得很低,但躬身递上拜帖的姿态,透着种刻意的恭敬。

    门房接过拜帖,面上客套而疏离,摇了摇头,说了几句什么。

    胖子脸上笑容僵了僵,又摸出个小红封,悄然塞过去。

    门房这次没收,只拱手作揖,意思很明白——

    夜深了,不便通报。

    胖子笑容彻底淡去,与同伴交换了个眼神,三人又在门前低声商议片刻,终究转身回了轿子。

    灯笼晃晃悠悠,消失在长街尽头。

    沈廷扬站在暗处,目送轿影远去。

    子夜递帖。

    不是急事,就是见不得光的事。

    这几个江南豪商模样的人,在这个时候想见王尊德……是想走什么门路?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想起前几日账房的话:江南来了几批人,都在打听南雄的铁器、佛山的织机。

    看来,有些人已经急得连时辰都顾不上了。

    沈廷扬心中喟叹,只可惜,拜错了码头。

    ---

    李待问的办事房里,油灯昏黄。

    沈廷扬推门进去时,李待问正在打算盘。

    算盘珠子打得飞快,头也没抬。

    “坐。”

    沈廷扬坐下,取出那两样东西放在桌角:“何如宾的《火器图说》,王部堂举荐的人才名册。”

    李待问抬眼扫了一下,他合上账本,拿起紫砂壶续茶。

    “何如宾……”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货单上的某件货物,

    “浙江佥事,署理参将。写了本兵书,想调来广东学新东西——就这些?”

    “还有决心。”沈廷扬道,“他愿自降品级,哪怕做个千户守备,只求一个能接触新军新器的机会。”

    李待问喝了口茶,没说话。

    他拿起那本《火器图说》,随手翻了十几页。

    翻得很快,但眼神扫过图样和数据时,停顿了几次。

    是用了心的书。

    但也只是书而已。

    “书写得不坏。”

    李待问合上册子,放回桌上,

    “但路子是旧的。火器再利,在他那儿还是‘器’。咱们这儿练的是什么?是新规矩,从头到脚换一套规矩。”

    他顿了顿,看向沈廷扬:“你看这人怎么样?”

    “有真本事,也有眼光。”

    沈廷扬斟词酌句,显得颇为谨慎,

    “但晚生不敢断言,是不是江南那边……”

    “江南?”

    李待问淡淡一笑,

    “江南那帮老爷,现在自顾不暇。孔家垮台了,陛下的人正在江北清田、改税、办学堂,他们早焦头烂额了,没心思往这儿塞人。”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王部堂什么意思?”

    “王部堂想做个顺水人情。”

    沈廷扬直言,

    “他说何如宾是他故旧,有才,可用。那份名册,也是想给广东本地子弟谋条出路。”

    “故旧……”

    李待问摇摇头,嗤笑一声,

    “王寅卿倒是会做人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珠江航道图前,背对着沈廷扬。

    “何如宾的事,我办不了。”

    沈廷扬一怔。

    李待问转过身,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我虽挂的是户部侍郎的衔,听着好听。但那是虚的,不领实差,不管部务。我在这儿的差事,主要是给陛下打理内帑,顺带看着船厂的物料采买、账目往来——就这么简单。”

    他走回桌边,坐下。

    “武职调派,那是兵部的事。四品以上,得陛下御批。我一个管钱粮账目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他顿了顿,

    “再说,船厂这边真正主事的,是曹公公。”

    曹化淳!

    东厂提督,船厂监督太监。

    沈廷扬心头一凛。

    “在陛下手底下做事,讲究个‘专职专事’。陛下最不喜的,就是手伸得太长,乱了章程。谁要是敢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外乱伸手……”

    李待问语气平淡,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人事,尤其是外官调派,他不碰,也不会碰。广东地界上,真正能拍板这种事的……”

    他没说完,但沈廷扬秒懂。

    南雄,陈邦彦。

    也只有这个皇帝的“影子”有这种能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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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

    沈廷扬不由迟疑了,

    “何将军的事……”

    “我只能递个话。”

    李待问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信笺,拿起笔,

    “给陈大人的呈报,我可以写。把何如宾的情况说清楚,把他的书附上,把王部堂的意思也写上。但陈大人批不批,怎么批,那是南雄的事。”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空白的纸面上,仿佛在权衡每个字的轻重,然后,手腕落下。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写得很快,很工整。

    沈廷扬静静等着。

    油灯的火苗跳了跳。

    半晌,李待问写完,吹干墨迹,将信笺折好,放进一个牛皮纸封套。

    又从书架上取下一份空白公文纸,开始誊抄——这是要留档的副本。

    “明日一早,这封信会快马送去南雄。”

    李待问边写边说,

    “你回去告诉王部堂,就说李某已按规矩上报。成与不成,何时有结果,得看陈大人那边。”

    “是。”

    “再告诉何如宾,让他耐心等。”

    李待问放下笔,眼皮抬了下,

    “广东已非昨日在广东,万事讲究规矩,讲章程。他想来,是好事,但急不得。”

    沈廷扬点了点头。

    李待问将副本收好,把信封装进一个带锁的木匣。

    做完这些,他话锋一转:

    “你上次递的货单,批了。”

    他从抽屉里取出另一张纸,推过去。

    沈廷扬接过,快速扫了一眼。

    刀矛甲胄,准。火药铅弹,准八成。轻型佛郎机,准二十门,附炮弹。硫磺折价五成五,需附矿脉简图。另加购野战干粮三百石。

    和之前那份批复,一字不差。

    “三天内备齐,发船。”李待问道,“账目做干净,货要足。”

    “是。”

    “还有那件‘小事’。”李待问看着他,“准备得怎么样了?”

    “已安排妥当。”沈廷扬道,“几件带旧商号标记的破损工具、老款麻袋,会随货走。过肥前海域时,会‘意外’落一两件。”

    “嗯。”李待问点头,“做得像样点。别太刻意,也别太隐蔽——要让人能捡到,又不会一眼看穿。”

    “晚生明白。”

    空气安静了片刻。

    李待问忽然问:“这次去,你觉得九州那边……还能烧多久?”

    沈廷扬想了想:“耿仲明部得了炮,势头正盛。但幕府那边一旦合力,孔有德怕是要吃紧。”

    “吃紧好。”李待问淡淡道,“不吃紧,怎么知道咱们的货金贵?怎么肯继续掏银子?”

    “陛下对东瀛就一个心思:九州这局棋要一直下,不能停,更不能让一家独赢。 咱们是庄家,只卖筹码,不下场。你心里得有这根弦。”

    “是。”

    这话让沈廷扬暗暗咋舌,这棋要一直下?!

    “去吧。”李待问摆摆手,“早点备货,早点出发。海上的事,耽搁不得。”

    沈廷扬起身,郑重地拱了拱手。

    走到门口时,他听见李待问又开口:

    “对了。”

    沈廷扬回头。

    李待问坐在灯下,脸上半明半暗:

    “若王部堂问起……你就实话实说。说李某按规矩上报了,但成不成,不在我。说李某只是个管钱粮账目的,挂个虚衔,办不了武职调派的事——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

    四个字,说得很平,很淡。

    但沈廷扬听懂了。

    不是不能办,是不想显得能办。

    不是没能力,是要守着规矩办。

    “晚生明白!”他低着头退了出去。

    ——

    码头上,“顺风号”的货舱里灯火通明。

    沈廷扬亲自验货。

    桐油封口的木箱堆了半边船舱,刀矛甲胄、火药铅弹、佛郎机炮……还有那三百石野战干粮。

    账房先生跟在他身后:“东家,都齐了。那几件‘特殊货’,放在最外侧的货箱里,做了标记。”

    沈廷扬点点头。

    他走到角落,打开一个不起眼的木箱。

    里面是几件锈迹斑斑的铁器——断了柄的铁锤,卷了口的凿子,磨损的锯条。每件上都刻着模糊的徽记:“佛山隆记”。

    旁边还有几卷老旧的麻袋,上面印着“广府源昌号”的字样,字迹都快磨没了。

    “就这些?”沈廷扬问。

    “就这些。”账房低声道,“都是按李公吩咐,从旧货堆里淘出来的,保证查不出新造的痕迹。”

    沈廷扬合上箱盖。

    他忽然想起总督府前那三个江南商人。

    他们递拜帖,走门路,想在这新世道里找一条活路。

    而自己呢?

    自己箱子里这些“饵”,是要漂洋过海,去搅动风云的。

    规矩之内,各安其位。

    规矩之外,各显神通。

    “装船吧。”沈廷扬说。

    “是。”

    货箱被水手们抬上甲板,码进船舱。

    沈廷扬站在船头,望着漆黑的江面。

    黄埔船厂的方向,传来蒸汽机低沉的轰鸣——那是“定远”级巨舰在做最后调试。

    再过几天,它们就该下水了。

    到那时,这万里海疆,又会是什么光景?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的船明天就要起锚。

    载着皇帝批的货,载着李待问的“饵”,驶向战火纷飞的东瀛。

    而那几个江南商人,大概还在为一张拜帖奔走。

    这就是新时代,有人乘风破浪,有人叩门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