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承载着苦难的信,在一天之内,到了墨涟手中。
墨涟起先见到这封特殊加急过来的信件,还以为是夜芸和秦尚书那边出了什么乱子。
直到两刻钟后......
信,她看完了。
可周遭的空气好似被抽干般,她渐渐地呼吸不畅,胸口起起伏伏的。
“殿下?”青竹眼中饱含担忧地看向她。
墨涟手举在半空,止住她上前的动作。
眼底的火星被风一扬,火势旺了起来,“和本皇女出去一趟,带足了人!”
青松当即转身去调人,这是出了何事?
她还从未见殿下如此失仪动怒过。
当日
帝都便出了多起丑闻。
且毫无意外,皆是大皇女撞破。
五十高龄的葛将军在酒楼内,对一民男行不轨之事,大皇女碰巧路过,将人救下,一问才知,此男本是良籍,是被人牙子拐来,卖与葛将军的。
葛将军一个劲儿地和大皇女理论,这男子,是她花银子买来的,那她如何使用,大皇女都管不着。
那男子哭得凄惨,只说他本是良籍,被那可恶的人牙子拐来后,莫名就从良籍没入了贱籍,和他一同被拐的,还有不少男子也是如此。
在葛将军叫破大皇女身份后,他对着大皇女磕头,磕得头破血流,直言:“求殿下做主!官府和那人牙子层层勾结,那份入贱籍的契书是她们伪造啊!”
大皇女让葛将军交出那份证明此男子身份的官府契书,一对比,契书作假!
葛将军被大皇女的人,堵住嘴拖走。
这是大皇女今日‘撞见’的第一起丑闻。
接下来......
大皇女因政务上了曹府去拜访曹大人,‘碰巧撞见’曹大人在行那等子事,那男子衣衫不整地从屋里跑出,跪地求大皇女做主。
大皇女一查,又是被拐,从良籍没入贱籍的男子,曹大人甚至连伪造的契书都没有。
大皇女的人,又押走一个大臣。
三个时辰后......
大皇女入了宫。
身后跟着一群粽子,浩浩荡荡地往崇德殿的方向进发。
大凤监有些不淡定地就要入殿去禀报。
“大凤监且慢!这些人就交由大凤监先看管着,本皇女会去找母皇说清缘由的。”
墨涟越过大凤监入了殿。
殿门,合上了。
大凤监:......
她头疼极了!这做事风格怎得莫名像一位故人?
大凤监欲哭无泪,和这些被捆着的大臣们大眼瞪小眼。
那些大臣皆用眼语交流,眼里的情绪各种乱飞,等着陛下召见后,集体告大皇女一个诽谤!
葛将军:我只不过在酒楼内喝了几杯酒,就让大皇女的人给敲晕了带到了这里!
曹大人:我和大皇女见的第一面,一句话没说,她就让人将我捆了!
其她被捆来的大臣:我们亦是如此啊!
墨于瑾头都不抬,握紧手中笔杆,在奏折上落笔,朱红在纸上洇开。
“何事?”她言语时,神色不变,语气很轻。
她的涟儿,几时失控成这样?
竟以雷霆手段将这些人都捆来了她这。
尽管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墨涟此刻开口的语气,却还是忍不住带上一丝气愤。
她从袖口中,摸出那封边角有些发皱的信,双手递至墨于瑾面前。
墨于瑾接过那信,指尖捻着,细细读着。
简单地看过后,她眉头皱得极深,几息后,她轻声叹息,“涟儿可知,若将这些人都处理了,朝堂,便该空了?”
墨涟红唇微抿,额间青筋凸起,“儿臣知道,可什么都不做,就真的好吗?”
“不是不清算她们,而是不能此刻全部清算。”墨于瑾抬眸看她,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阴郁。
“全凭母皇做主!”墨涟对她行了一礼。
她也知,在替代她们的人被选拔出来前,还不能清算她们。
但处理一部分人,应当还是可以的。
这些人,或多或少都是老二老五的人!
真是没想到,一场秋闱,牵扯出这么多阴暗。
老五胆大包天,如今敢联合官员伪造契书,将良民没入贱籍......
再有她先前与北狄人勾结的前科,墨涟想,下一步,她是不是该为北狄人谋一个良民身份,从而混入大曜了?
她心里一阵胆寒,身体发凉。
她和夜芸还是太慢了,这样下去,还不知要让老五嚣张作恶多久。
崇德殿外的大臣们,没等到向女帝陛下进言的机会,就被一道旨意下去,罚了三年俸禄后,驱逐出宫。
直到脚踏在出宫甬道上,墨涟的脸色还是沉得有些可怕。
又移步去了大理寺,准备去见一见被关押在这里,一直还没被处死的花廖。
大皇女府的马车行到半路,却被另一辆马车截停。
马车外传来马妇不满的声音,“大胆!何人竟连大皇女的马车也敢截停?”
这是去大理寺的必经之路,风溯雪是特意在这里等着的。
小主,
他意外从母亲那听到,大皇女今日会来大理寺,他必须将那件事告诉大皇女!
墨涟从马车探出半个身子,入眼,便是一个穿着一袭青衣的公子,墨发用一根雕花木簪半挽,剩下的发丝倾泻而下,披在肩头、腰间。
她认出了来人,“风公子可是有事?”
风溯雪跪下向她行礼赔罪,“臣男失礼,事急从权,还望大皇女息怒!”
墨涟倒是能谅解一二,毕竟能求到她跟前,这事,怕是也不小,“上马车来回话。”
风溯雪长舒一口气,踩着脚凳上了大皇女的马车。
墨涟扣动一下马车上的一个机关,玄铁厚板自四周升起。
而后,风溯雪很神奇地看到整个车厢内壁全都被玄铁封闭起来了,连车窗亦是。
墨涟轻咳一声,“风公子。”
风溯雪神魂立即归位,羞窘地垂着脑袋不敢看她,他竟当着她的面走了神,连正事都给忘了。
“臣男失礼了!”
“今日拦截大皇女的马车,是臣男无礼,大皇女若要怪罪,臣男也认了。”
“还请大皇女听完臣男的话!”他跪了下来。
“风公子且先起来,坐下回话,本皇女并无怪罪你之意。”
她的声音里,藏着如海般的宽厚。
风溯雪脸颊微红,起身时,脑袋还差点撞上马车顶,还是墨涟伸手格挡了一下。
“风公子,本皇女不吃人,你且当心些。”
半晌,风溯雪坐在一旁,恨不得将头埋到地底下去,嘴唇轻抖着回话。
“母亲的继室风花氏,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种秘药,此药服用后,可以使人暂时出现重伤濒死的状态,他......”
“他明日便会提着饭菜前来大理寺,用银两贿赂看守的狱卒,进牢里探望花廖,再趁机将此药塞给她。”
“让她在他走后的一两个时辰后服用,届时假死脱身,有人会去牢里放一把火,将她的‘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叫人辨不出来,再用另一具尸体充当是她。”
墨涟指尖在太阳穴的位置轻揉着,这药的药效怎么听着像是老五装病用的那种药呢?
“那你既知道风花氏要动手,为何不禀明你母亲?”
风溯雪的母亲风颖汐可是大理寺卿,若大理寺真被一把火烧了,花廖人也死了,那倒霉的不正是她?
为何不去找他母亲,非来找她呢?
看着墨涟眼里的怀疑,风溯雪似被针刺了一下,“臣男没有证据,贸然去和母亲说,定会被风花氏倒打一耙的。”
“那你来与本皇女说,本皇女就一定会比你的母亲,还要信任你所说的话?”
“不怕本皇女不仅不信你,还以惑众之名给你定罪?”墨涟很想知道,这位风公子到底哪来的自信。
她是脾气好,却也不是傻子。
若这人别有居心,那她也不会因他是个男子就手软。
她的目光带着探究。
很出乎意料,风溯雪只道:“大皇女心胸宽广,不会随意给一个无罪之人定下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的。”
“臣男的母亲是个呆板又重义的,不将一切证据摆在她跟前,她是不会轻易地信臣男的话,去怪罪她的枕边人。”
“以花廖所犯重罪,早该处斩,可她却在大理寺的监牢里活到今日,臣男斗胆,她对大皇女还有用,不是吗?”
墨涟终于正眼瞧他,一个内宅公子,也敢妄图揣测她的心思?
还被他料中了!
“风公子,有时知道的太多,于你而言,也不尽是什么好事,你可懂本皇女的意思?”
“臣男知道,可臣男本也可以将这事烂在肚子里,风花氏能不能顺利将人换出来,这事会产生多大的影响,与臣男并无关系,大皇女觉得臣男说得可对?”
墨涟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而今,臣男选择将这件本与臣男无关之事告知大皇女,不过是为了......”
感受到她视线的风溯雪,不自在地微微偏过头,才接着道:“报当日大皇女的相救之恩。”
墨涟勉强信了他的这番说辞。
他说的是真是假,只待明日看那风花氏来不来大理寺,不就明了了?
“多谢风公子相告,本皇女会在花廖附近加派些人手,定不让风花氏得逞。”
既如此,他也该走了,风溯雪轻声道:“臣男该说的,都已说完,便不扰大皇女了,先行告退。”
墨涟盯着他下马车的背影,眸里闪过一抹杀意。
她最厌恶别人欺骗她......
若他当真对她心存算计,那她不介意杀了他。
即使他是她亲手所救的人!
“青松,在关押花廖的监牢暗处,将人手再加一倍,明日更要盯紧些!”
那药,究竟与老五有没有关系?
墨涟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花廖是老五的人。
而老五用药装病,母皇已然知晓。
若明日取得风花氏手里的药,再一验,老五是想逃都逃不掉......
小主,
老五不是想将人换出去吗?
那她就帮她一把!
墨涟嘴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和夜芸待在一起久了,倒是也习得她身上的一丝......阴险狡诈。
......
次日
风花氏果真来了大理寺!
他按着那人所说的做,一路上顺顺利利的,很快便进到了关押花廖的监牢。
彼时,花廖带着沉重的镣铐,身上的囚衣带着大片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躺在草堆里,与各种污秽物为伴。
血的腥气与屎尿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极为难闻。
风花氏一手提着食盒,一手捏着鼻子,这股气味熏得他几欲作呕。
好不容易才来到关押花廖的监牢前,他轻声唤道:“妹妹。”
花廖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惊醒,她惊愕地看过去。
而后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在地上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她的脸几乎贴在了铁栏上。
风花氏凑过去,耳语,“里头,有你活命的机会。”
他挤出几滴眼泪来,似是在痛惜自己妹妹的遭遇,拿着帕子不停地拭泪。
又在这里待了大半个时辰,做足了面上功夫,这才在狱卒的催促声中离去。
花廖盯着那个精美的食盒,将它打开,饿死鬼投胎似的,将里头的饭菜大口大口地用手抓着塞进嘴里。
吃完后,她如往常般躺在草堆里,半死不活。
手上的指甲已经被拔去了,鲜血淋漓的,此刻,她正颤抖着指尖将一张小纸条展开。
看完后,她心神大振,嚼吧嚼吧,将那张纸条吞吃入腹,寻思着在一个时辰后便将那药服下。
很快,浓重的睡意袭来。
她晕了过去。
青松掐灭手里的迷烟,打开牢门进去,将她怀里的药搜刮走。
墨涟从暗处走了出来。
看着递到自己跟前的小瓷瓶,她打开一瞧,几乎可以断言,这就是老五用来装病的药!
“换人吧,放火的人也该来了......”
青松指挥着人将花廖转移,又让两个暗卫拖进去另一个‘花廖’,充当是真的她。
做完这一切,她将牢房重新上锁。
在她们走后不久,大理寺的监牢起火了。
大火熊熊燃烧着,烧死了不少犯人。
其中也包括花廖,人都成了一具焦尸,容貌都辨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