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芸从内殿走出，视线掠过院中乌泱泱的一群黑色。
黑靴点地的细微响动，让暗卫们的头又往下低了几分。
脚步声渐近，屋檐落下的阴影消退，她整个人被无害的月光包裹着，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乌发被一支细腻温润的墨玉簪尽数束起，长长的马尾垂在身后，这副行头让她仿佛与夜融为一体。
“走吧，去那城主府一探究竟，待会听我指示。”
“一队人马去‘刺杀’，另一队人马随我去‘救人’。”
暗卫们低垂着头无声地应和着自己的主子。
柳易率先飞上屋顶，给众人引路。
夜芸轻盈地纵身一跃，跟了上去，脚下快得惊人，身影与风竞相追逐，似一道风刃划开静谧无垠的夜幕。
暗卫依照队形在她的周围有规律地分散开来，紧紧地追随着她。
镶金的府门牌匾出现，柳易转身请示她。
“太显眼，绕去后院。”
夜芸越过她，在屋檐上行走，很快便来到后院，一下跳了进去，在一处假山后隐匿自己的身形。
柳易则按照她原先的指示，让两个暗卫首领下来跟着，其她暗卫分散在院中各个角落，静候着。
三道影子随即落在夜芸身后。
她耳尖一动，不知听到了什么，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细细听着。
假山前头
洪艳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气愤地给了自己的小侍一个巴掌。
“你个贱人，不是让你拦着些，你就是这样拦的？你瞧瞧那贱蹄子把本公子这张貌美如花的脸伤成什么样了！”
“你知不知道你坏了母亲的好事！”他泄愤般地狠狠揪着那小侍的耳朵，都出血了也没松开，似要把他的耳朵给拧下来般。
洪艳面目狰狞，即使上了药，脸还是红肿着的，活脱脱像吃人的恶鬼。
今日，他依着母亲的命令，去戚府与那四十好几的戚老妇做‘交易’，好让她同意将底下合作的店铺让利三成给城主府。
他本就不是很愿意理会那老妇，可母亲的命令他无法违抗，便只得去了。
忍着恶心与那老妇做‘交易’，已然是委屈他了，可他没想到更委屈的还在后头！
在‘交易’途中，戚老妇家的那悍夫突然闯了进来，不由分说地就给了他一个大耳光，打得他耳根发麻。
还将光着身子的他，拽着头发从宽大的床榻上拖了下来，直直给拖到院中示众，连件蔽体的衣物都不给，任由他被那些低贱的下人看光了身子。
“你个贱人，贱人！”
“我让你犯贱，连自己的主子都护不好，我被人脱光了示众，你面上就有光了？”
“是不是？是不是！你说话！”他一想到今日的耻辱，脚下踢得愈发用力，还尽往那小侍柔软的腹部踢。
那小侍疼得蜷缩在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抱着脑袋挨打。
这又怨不得他，那戚家主夫带了那么多人，他怎么可能是对手？压根拦不住！
分明是他家公子先做了那没脸的事，才让人抓着羞辱一通，他没办法去找戚家主夫算账，便将账算在他这个无辜的小侍身上。
洪艳不尽兴般，学着戚家主夫今日的凶悍模样，拽起小侍的头发，左右开弓，打破了那小侍的嘴角。
他动手时，身上披着的狐裘散开，落到了地上，里头是一件被扯得破烂的里衣，肩颈间布满了不少暧昧的红痕。
掐的、咬的、用各种奇怪的道具弄出来的痕迹都有。
他立即将狐裘捡起，重新圈在自己身上，遮住那满身令人屈辱的痕迹，慌乱地看向四周，确定无人才松了口气。
“贱人！别装死！赶紧扶我去房里简单收拾一下，去见母亲！”
小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一瘸一拐地扶着他去换衣裳。
待到他们离去，夜芸才疑惑地问道：“这是洪时的长子洪艳？”
她在调查时，可是把洪时的上下三代都查了个一清二楚。
柳易看完这一幕，也是有些汗颜，“是的主子，这确实是宜城城主的长子。”
夜芸皱眉，“那他怎么......”一副做了不可描述之事的样子。
不应该啊......
她记得洪时没有女儿，只有一个儿子，按理来说，就算不是疼宠到极致，也至少会上几分心才对。
不该放任他被人欺负吧？
有些古怪了。
“算了，先去洪时的书房附近蹲守着，他不是说待会会去找洪时？届时便知道了。”
夜芸带着柳易几人转移了阵地，又到了洪时的书房的屋顶上。
不久，洪艳换了身衣裳，收拾了一番便过来了，只是面上的伤依旧很是惨不忍睹。
夜芸掀开屋顶上的两块瓦片，趴下去看着下方的动静。
书房
洪艳一进来，便和自己母亲哭哭啼啼地讲述了自己今日被戚家主夫如何给羞辱了，还把自己红肿的脸凑过去给她看。
他本是想让自己母亲稍稍心疼一下他，至少看在他伤了的份上，近日别叫他去接待那些人了，换他其他兄弟去。
可洪时只是抬眼瞧了他一下，指腹摩挲着他红肿的脸颊，“近日你便在府中休养，让府医过来给你看看身子，早日将身子给养好。”
不明所以的，怕是还以为她有多心疼自己的儿子。
只她自己知道，自己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张脸，可是他最大的财富，自是不能留下任何的损伤。
她会让这张脸，在她的运作下，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至于伤了这张脸的那悍夫......
便和戚老妇多要些好处，倒也不亏。
她露出一抹笑容，“艳儿，天色不早了，早日回去歇息，为娘自会为你报这仇的。”
“嗯，我就知道母亲最疼我了。”洪艳抱住她的胳膊和她撒娇，可心里一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他只是一个男子，没法做主自己的命，他的命，早就捏在面前这个女人手里了，他根本......反抗不得。
反抗她，只能让自己活得更加不痛快。
他知道她想将自己卖个好价钱。
他现在只希望她能早些时候找到那个合适的‘买主’，让他......早日脱离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