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血腥味仿佛有了生命,化作无形的毒蛇,顺着幽暗的林间缝隙钻入江镇的鼻腔。
他立刻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识海中,安迪冷静的声音响起:“先生,源头在左前方一百二十米处,生命信号有二,一强一弱。强的那个……非常古怪,能量波动模式前所未见。”
江镇没有回应,只是压低身形,每一步都落在枯叶最少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他像一个与阴影融为一体的幽灵,绕过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什么野兽的尸体,而是一颗蛋。
一颗足有半人高的巨蛋,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火红色,仿佛内部燃烧着一团永不熄灭的岩浆。
蛋壳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古老而繁复的暗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每一次明暗交替,都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浓郁的血腥味,正是从巨蛋周围浸透了土壤的暗红色血泊中散发出来的。
“安迪,分析这颗蛋。”江镇在心底低语,目光却死死锁定着巨蛋,不敢有丝毫放松。
“正在分析……能量构成无法解析,结构……超出数据库范畴。但根据历史文献中的零星记载,它与传说中‘炎狱之子’的描述高度吻合。传说,巴图克家族曾试图孵化它,结果整个家族连同他们的浮空城,在一夜之间被焚为灰烬,无一幸免。”
炎狱之子!
江镇心中警铃大作。
巴图克家族的覆灭是数百年前的悬案,被列为最高等级的禁忌事件,没想到竟与眼前这颗巨蛋有关。
一个能轻易抹去顶级世家的存在,其恐怖程度可想而知。
玛格丽特追杀的目标,难道就是它?
想到玛格丽特,江镇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成为朋友。
他尝试着释放出一丝相对温和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巨蛋,传递出断断续续的意念:“我没有恶意……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个女人,十四级斗神玛格丽特……我们可以联手。”
精神力如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巨蛋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表面的纹路不疾不徐地流淌着,仿佛江镇只是空气。
一连试了数次,结果都一样。
这颗蛋,要么是根本没有意识的死物,要么就是其精神层面强大到完全无视了他的窥探。
江镇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那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感,绝非死物所能拥有。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在他心头升起。
与一个无法沟通、深浅未知的恐怖存在待在同一片区域,比直接面对玛格丽特还要危险。
他决定暂时放弃,先搞清楚周围的情况。
他收敛全部气息,身体几乎贴着地面,缓缓绕过巨蛋所在的位置。
当他的视线越过那片血泊时,终于看到了另一个微弱的生命信号来源。
那是一个人,浑身浴血,蜷缩在一片被暴力犁开的沟壑尽头。
他的银色铠甲已经支离破碎,露出的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
一张英俊却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
江镇的目光落在那人破碎铠甲的胸口处,一个残存的徽记让他眼神一厉。
那是一只咆哮的银色雄狮,亚当斯家族的徽记!
而此人的面容,江镇在无数通缉令上见过——亚当斯·凯恩,那个背叛家族、盗走秘宝,并间接导致他挚友惨死的罪魁祸首!
滔天的恨意瞬间涌上心头,江镇几乎要忍不住上前一剑了结了他。
但理智又死死地拉住了他。
亚当斯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会与这颗传说中的巨蛋在一起?
又是谁把他伤成这样?
玛格丽特吗?
无数疑问瞬间填满了他的脑海。
他强压下复仇的冲动,一个更具诱惑力的念头浮现出来:活捉他,审问他!
挖出他背后所有的秘密!
同时,强烈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玛格丽特能把他打成重伤,说明她随时可能返回来补刀。
此地不宜久留。
江镇不再犹豫。
他迅速上前,先是看了一眼那颗毫无动静的巨蛋,咬了咬牙,决定冒险一搏。
他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源力,形成一只无形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颗炎狱之子连同其下方的一大块泥土一同托起,悬浮在空中。
随后,他俯身扛起昏迷不醒的亚当斯,转身便朝着远离此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口气狂奔了数十里,确认暂时安全后,江镇才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停下。
他将巨蛋轻轻放在角落,然后把亚当斯平放在地。
“安迪,维持警戒,扫描他体内的伤势,制定最快见效的治疗方案。”
“明白,先生。他脏器多处破裂,骨骼断了十七根,精神海也处于崩溃边缘。最致命的是一股阴寒的能量正在侵蚀他的生命核心,是玛格丽特的‘寂灭神光’。常规治疗无效,必须用您的‘青木源气’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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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镇没有迟疑,将手掌贴在亚当斯的胸口,一股温润而充满生机的青绿色能量缓缓注入。
随着源气的输入,亚当斯身上的死气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不知过了多久,亚当斯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一片茫然,随即聚焦在江镇的脸上。
下一秒,他那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狂喜、委屈和极度震惊的复杂表情。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伤势过重而失败,最终竟直接翻身,双膝跪地,对着江镇重重叩首。
“弗朗西斯大人!您……您回来了!我就知道您不会抛弃我的!”亚当斯的声音嘶哑而颤抖,泪水瞬间涌出,顺着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滚落,“大人,我被冤枉的!是玛格丽特那个毒妇!是她陷害我,她才是真正的叛徒!我没有背叛家族,更没有背叛您啊!”
江镇和安迪都愣住了。
弗朗西斯?那是谁?
江镇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迅速与安迪进行无声交流:“安迪,怎么回事?”
“数据库中没有‘弗朗西斯’与亚当斯家族高层相关的信息。推测可能是一个化名或隐秘身份。先生,他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似乎产生了认知错乱。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江镇瞬间领悟。
他收起眼中的冰冷与疑惑,换上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和与心疼,俯下身,轻轻扶住亚当斯的肩膀。
“亚当斯,别激动,我都知道了。”他的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回来了,一切有我。慢慢说,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这句“我都知道了”,如同一剂强心针,让亚当斯的情绪彻底崩溃。
他像一个找到了靠山的孩子,泣不成声地开始控诉。
他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玛格丽特利用,如何一步步落入圈套,最终被冠上叛徒的罪名,遭到整个世界的追杀。
他的叙述颠三倒四,但其中的恨意与绝望却是如此真实。
江镇始终保持着温和的微笑,时而点头,时而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引导着他把话题引向自己最关心的部分。
“那你……是怎么带着它逃出来的?”江镇的目光不经意地瞥向角落里的那颗巨蛋。
“是您!是您留下的最高指令!”亚当斯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您说,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它!玛格丽特那个毒妇想要抢走它,我拼死才把它带了出来!大人,我做到了,我没有辜负您的嘱托!”
江镇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继续顺着话头往下套:“做得很好,亚当斯。但是,玛格丽特毕竟是十四级斗神,我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提到玛格丽特,亚当斯的眼中迸发出疯狂的恨意与一种诡异的自信。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江镇,又仿佛透过江镇,看到了某种无形的存在。
“大人,您放心!”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狂热的忠诚,“您和安迪小姐的安危,由我来守护!区区一个玛格丽特……交给我!我会让她为自己的背叛,付出血的代价!我会……替安迪小姐干掉她!”
江镇和识海中的安迪同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个濒死的重伤员,扬言要干掉一位十四级的斗神?
这已经不是狂妄,而是疯癫。
但看着亚当斯那狂热而坚定的眼神,江镇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忽然意识到,亚当斯敢说出这样的话,凭借的绝不是他自身的力量。
他的底气,或许来源于某个江镇完全无法理解的秘密,一个足以颠覆一切常识的恐怖真相。
江镇的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那颗静静燃烧的火红色巨蛋,又缓缓移回到亚当斯狂热的脸上。
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他故作欣慰地笑了笑,用一种仿佛在谈论家常的语气,轻声问道:“亚当斯,告诉我,在你被玛格丽特重创昏迷之前,你抱着它的姿势,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