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银色面具，李鑫很熟悉了。
无论是在假面脸上，还是在英灵殿沉浸于奥丁精神力幻境，窥见沙纳德军方清除张斌卫的行动片段时，那些执行任务的的士兵脸上，他都曾见过这完全一样的标志。
这是沙纳德共和国军方最高情报部门麾下，最核心、最隐秘的特别行动处成员的统一标识。
戴上它，意味着放弃个人身份，成为国家阴影中的利刃，执行那些永远无法见于阳光的任务。
而刘默，在年轻时代，正是这个组织中的一员。
看到这标志性的面具，奥丁身上那股一直被压抑的、混合着仇恨与暴怒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出来！
他周身的黑暗似乎都开始沸腾、扭曲，无形的精神力场让附近几面较小的记忆镜子都开始微微震颤。
“……你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些畜生？！”
奥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嘶哑而饱含杀意，每一个字都像是蘸着血与火。
刘默对奥丁几乎实质化的怒火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镜面上，仿佛在欣赏一件旧物，语气平淡的说：
“是啊，张斌卫。这就是特别行动处指挥中心的日常。你虽然跟我们打交道这么多年，但你应该还从来没有亲眼看见过我们老巢内部的样子吧？别着急，接下来才是精彩的部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刘默再次抬起手，枯瘦的食指，稳稳地指向了镜面中某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李鑫的视线立刻跟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聚焦。
只见镜中那繁忙的开放式办公区深处，一个同样戴着银色面具，身穿笔挺的沙纳德共和国军官常服的身影，从侧面的独立办公室门口走了出来。
这个人径直走到了整个开放式办公区最前方一个略微高出地面的小型指挥前台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扬起右手，手掌向下，用一股带着明显烦躁的气势，“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了前台光滑的金属桌面上！
清脆而响亮的拍击声瞬间穿透了镜面，也穿透了这片记忆的虚空，清晰地传入李鑫、奥丁和刘默的耳中。
刹那间，镜中原本忙碌穿梭、各自专注于手头工作的所有人，动作齐刷刷地一顿。
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行走的脚步骤然刹住，凝视屏幕的目光倏然抬起。
整个喧嚣而高效的办公室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绝对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前台那个人的身上，等待着他的指令。
李鑫紧紧盯着那个身影。
尽管对方戴着面具，穿着军装，但他几乎可以肯定。
这个人，就是年轻时的刘默。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一声炸雷般的咆哮猛然从那个军装面具人的喉咙里迸发出来，粗暴地撕裂了办公室死寂的空气。
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愤怒和被深深愚弄后的狂躁。
镜中所有的银色面具人，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
他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似乎屏住了，数十道红光透过面具，惊恐地望着前台那个如同暴怒雄狮般的身影。
刘默似乎觉得言语的斥责还不够。
他猛地抓起手边一个显示着数据的全息平板，用尽全身力气，将它狠狠地砸向了侧面坚硬的合金墙壁！
“砰——！哗啦！”
平板与墙壁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即是内部精密元件碎裂的刺耳声音。
电火花从变形的外壳缝隙中猛地窜出，闪烁了几下，屏幕瞬间熄灭，整个设备扭曲着弹落在地，彻底报废，零件和屏幕碎片散落一地。
这暴力的一幕，让镜内镜外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发泄了怒火后，刘默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更多即将喷薄而出的咆哮，转而从军装口袋里粗暴地抽出一枚存储芯片。
他甚至没有用正常的方式插入，而是直接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芯片，狠狠地将它怼进了前台桌面一个专用的数据插槽中！
“嗡——”
一道更加巨大、更加清晰的幽蓝色全息屏幕，瞬间在他身后展开，几乎占据了小半个前台区域的视野。
屏幕上，无数加密的文件图标和代码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滚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刘默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滑动点击。
屏幕上的页面飞速翻动，猛地定格在了一个标注着绝密的文件夹界面上。
他猛地转过身，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全息屏幕上那些尚未被点开的加密文件图标。
“六个！整整六个罗尼特帝国的顶级特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活动，潜伏时间最短的也有七年！”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台下每一个戴着银色面具却掩不住惊惶身影的下属。
“而我们呢？我们竟然他妈的一点都不知道！直到人家的情报送到了皇帝的私人终端里，被我们的人截获了一角，我们才像一群蠢货一样后知后觉！”
小主，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更加深沉的死寂和恐慌之中。
台下的人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双手紧握成拳，更多的则是僵硬地站在原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失职指控给击懵了。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的几秒钟后，终于，靠近前排的一个分析员，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试探着问道：
“头儿……这、这情报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
这个问题，似乎成了点燃最后炸药桶的引信。
刘默甚至没有看那个提问者，他只是猛地弯腰，从控制台下面抓起一沓纸质报告。
这在数字时代极其罕见，意味着其内容的极度敏感和不可信任任何电子设备。
然后，他手臂一挥，将那沓报告用尽全力，朝着提问者所在的大致方向，狠狠地甩了出去！
“哗——啦——！”
厚重的报告在空中猛然散开，数十页纸张如同受惊的白色鸟群漫天飞舞，然后纷纷扬扬地飘落，覆盖了附近好几张办公桌和地面，一片狼藉。
刘默依旧一言不发，但他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冲击力。
他猛地转回身，面对着巨大的全息屏幕，手指在虚空中快速而精准地连续点击。
屏幕上的文件图标被迅速打开，加密层如同剥洋葱般被暴力解开。
最终，屏幕中央清晰地呈现出了一张人物的半身肖像，旁边是不断滚动的详细身份信息、行踪轨迹分析、通讯关联图谱以及风险评估数据。
那是一个女人的影像。
年轻刘默指着屏幕上的女人，对着台下所有被震慑住的下属，也仿佛对着冥冥中那个制造了这一切的敌人，发出了近乎咆哮的怒吼。
“来源？！你问我来源？！这是我们用了三条命换来的机会，从罗尼特皇帝私人加密终端深层缓冲区里，抠出来的情报！指向性超过99.8%！”
就在刘默怒吼的同时。
镜子外面，黑暗的虚空之中。
一直死死盯着镜中画面的奥丁，当那张女人的半身像清晰无比地出现在全息屏幕上时，他的身体猛然剧震！
“呃……咕……咕噜……”
一阵如同溺水者般痛苦而压抑的喉音，不受控制地从他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他披着黑袍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又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了心脏。
兜帽下的阴影剧烈波动，那里面蕴含的星辰黑暗似乎都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开始明灭不定。
他看到了。
屏幕上那个穿着飒爽的罗尼特帝国军官服饰，面容冷峻，眼神冰冷坚毅的女人……
正是被他拥入怀中亲吻、与他十指相扣的妻子，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