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龙号空天舰.
机甲模拟舱正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与内部结构高速运转的嘶响.舱体表面的散热格栅不断喷出灼热的气流,使得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李鑫就在这封闭的舱体内。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作战背心,又在高强度的过载动作中被甩出,在模拟的重力环境下形成细小的珠串,砸在内壁或控制台上。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死死盯着360度环绕的全息战场投影。
投影中,三台卡米诺斯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刁钻角度发起连绵不绝的攻势。
与卡米诺斯一战,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这段时间,他近乎自虐般疯狂训练。
星痕对战斗数据进行了大量修复、补全和模拟推演,最终导入了这台最高规格的模拟舱。
他要变强,必须变强。
当又一次模拟作战结束,李鑫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模拟舱内的重力恢复正常,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解开束缚带,双手有些颤抖地推开沉重的舱门。
湿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训练区恒温的冷气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踉跄着跨出模拟舱,汗水顺着湿透的发梢不断滴落。
他抬起头,看见田沐瑶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靠着墙,似乎已经等待了多时。
她换下了作战服,穿着一身简单的便装,身影在训练区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
“沐瑶,什么时候过来的?”
李鑫抬手用胳膊抹了把脸上的汗,却只是把汗水和战术油彩抹得更花,“”
田沐瑶走了过来,她从口袋拿出一块干净的手帕,自然而然地抬起手,温柔地替他擦拭额头上、鬓角边不断淌下的汗水。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碰到他发烫的皮肤。
“有一会了。”
李鑫抬手,轻轻握住了她正在为他擦汗的手。
她的手微凉,被他汗湿滚烫的手掌包裹住。
“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身体真的完全恢复了吗?”
他微微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田沐瑶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放心吧,真的没事了。”
她抽回手,转而理了理他汗湿后凌乱的头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外公来了,他想见你。”
“默老?他来烛龙号了?”
李鑫有些意外。
田沐瑶点了点头,神色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嗯。我们过去吧。”
李鑫没有多问,跟着她离开了训练区。
但走着走着,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田沐瑶没有带他去通常用于会面或简报的会客室或作战会议室,反而带着他穿过了生活区,径直走向了医疗区的深层通道。
他的心头莫名笼罩上一层阴霾。
这是一间安静的单人病房,光线柔和,空气里弥漫着医疗设备特有的洁净气息和一丝淡淡的、属于衰老与疾病的难以形容的味道。
刘默在那里。
但并非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坐在特制轮椅上、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老者。
此刻,刘默躺在一座银白色的高级医疗舱里,身上连接着多条生命维持管线。
一个透明的呼吸面罩覆盖着他的口鼻,随着他略显吃力的呼吸,面罩内侧蒙上一层又一层白雾。
床头旁边的数台监护仪器,屏幕上的波形跳动,发出规律的响声。
“默老!他这是怎么了?!”
李鑫一惊,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田沐瑶。
田沐瑶的眼圈似乎更红了一些。
“外公的身体其实一直都不太好。只是以前,他用药物硬撑着……”
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医疗舱里的刘默,缓缓地将头歪向了他们这边。
他颤巍巍地抬起一只枯瘦的手,在医疗舱内侧的控制面板上摸索着,按下了一个按钮。
医疗舱的上半部分缓缓抬起,让他从平躺变成了半坐的姿势。
然后,他有些吃力地抬起手,自己取掉了脸上的呼吸面罩。
李鑫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刘默这副模样,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默老,您的身体……”
刘默却没有接他这个话茬。
他靠在升起的床背上,喘了几口气,似乎是在积蓄说话的力量。
然后,他嘴角竟然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带着惯有狡黠意味的笑容。
“怎么样……成为全民公敌的感觉,还不错吧?”
李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混合着震惊、无语和一丝哭笑不得。
心中忍不住腹诽:这老家伙,都躺在这儿只剩半口气了,居然还有精神拿这种事来拿自己开涮?
刚刚的担忧瞬间被这句不正经的话冲得烟消云散。
“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看您这精神头,一时半会儿估计还死不了。”
刘默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冲房间一侧的阴影里摆了摆手。
李鑫顺着刘默手指的方向看去,在那片光线难以照到的角落阴影中,不知何时,竟一直静静地站着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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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存在感稀薄到极致的男人,仿佛真的是房间背景的一部分,沉默得像一尊雕像。
假面无声地走了过来,从怀里取出一个封装严密的黑色存储芯片,递给了李鑫。
“我跟奥丁……已经‘见过面’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谈了。”
他指的是之前李鑫带回来的那个奥丁的克隆体。
他指了指李鑫手中的芯片。
“所有的情况,我们的分析,一些……你可能需要知道的东西,都记录在里面了。你自己回去好好看看。”
李鑫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刘默和那个克隆体奥丁之间到底进行了怎样的对话,又达成了什么默契或协议,但刘默郑重其事地将这东西交给他,里面必然包含着极其重要、甚至可能颠覆某些认知的隐秘信息。
“老头子我……撑不了多长时间了。以后的事情……要交给你们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病房里。
田沐瑶一直强忍的情绪终于有些失控,倔强地将头撇向一边,不让泪水掉下来。
刘默仿佛没看见外孙女的反应,或者说,他刻意不去看。
“假面,会全权接替我的位置。今后,你会遇到很多事,看到很多……超出你预期和认知的东西。混乱,背叛,亦敌亦友,真假难辨……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复杂,也更疯狂。”
他喘着气,一字一顿的说:
“但是,记住我的话,你就是你。坚持你自己的信念,走你自己认定的路。不要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也不要被任何表象迷惑。你的心,才是你唯一的罗盘。希望……总是会出现在绝望的尽头。虽然……那希望的模样,可能跟你想象的不太一样。”
李鑫静静地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听出来了,这不仅仅是嘱托,这是托孤,是交接,是将一个时代沉重的责任压在了他的肩上。
假面站在一旁,依旧一言不发,如同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田沐瑶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了刘默那只枯瘦、布满斑点的手,将脸埋在他的手边,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的抽泣声低低地传了出来。
刘默伸出另一只手,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重重地拍了一下李鑫的胳膊。
“你,最好有所觉悟。做好……当一个合格反派的准备。”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恶作剧般的期待和深意。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笑容却定格在脸上,显得有些阴险,又有些释然。
然后,他挥了挥手。
“行了……现在,给我滚出去吧。我跟沐瑶……还有些话要说。”
李鑫看着这老头儿的样子,再看看趴在他手边无声流泪的田沐瑶,心中五味杂陈。
他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刘默一眼,又看了看假面,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舱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将里面的世界暂时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