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阳真人的话音落下，戒律堂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凌霄真人。
这个名字，对于在场的青云宗高层来说，并不陌生，但也绝对称不上熟悉。毕竟，那是百年前就已闭关的化神老祖，是玉寰仙宗最顶尖的存在之一，是真正站在灵寰界巅峰的强者。
这样的存在，怎么可能与邪修勾结？怎么可能暗中布置千魂怨血阵？怎么可能炼制魂傀，残害生灵？
但锁魂印的证据摆在眼前，紫阳真人亲口承认，完整的锁魂印修炼之法，在玉寰仙宗只有三人掌握。
宗主、大长老、凌霄真人。
宗主和大长老不太可能亲自下场做这种事——目标太大，风险太高。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闭关百年的凌霄真人。
“紫阳道兄，此事……可有误会？”青玄真人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凌霄真人乃化神老祖，德高望重，怎会……”
紫阳真人苦笑：“贫道也希望是误会。但锁魂印做不得假，能掌握此法，且在百年前就有能力收服阴九幽、将其炼成魂傀的，放眼我玉寰仙宗，除了那三位，再无第四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诸位可能不知道……凌霄师叔祖在闭关前，曾因一件事，与宗门产生过……分歧。”
“什么事？”秦陌问道。
紫阳真人迟疑片刻，缓缓道：“此事涉及宗门秘辛，本不该外传。但事已至此，贫道也不瞒诸位了。”
“百年前，凌霄师叔祖曾提出一个疯狂的计划——他要以整个灵寰界东部为基，布置一个前所未有的‘聚灵转生大阵’，以此突破化神，进阶炼虚。”
“此阵需要消耗海量资源，更会动摇地脉，影响亿万生灵。宗门高层商议后，一致反对。凌霄师叔祖大怒，与宗主和大长老大吵一架，随后宣布闭关，百年未出。”
“如今看来……”紫阳真人眼中闪过复杂之色，“师叔祖可能从未放弃那个计划。千魂怨血阵，或许就是‘聚灵转生大阵’的前置阵法之一，用以收集血煞怨力，作为转生大阵的‘引子’。”
聚灵转生大阵！
以整个灵寰界东部为基！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煞白。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凌霄真人的图谋，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了——那简直是丧心病狂！
为了自己突破，不惜动摇地脉，祸及亿万生灵！甚至不惜与邪修勾结，残害无辜百姓！
“化神进阶炼虚，确实需要海量资源和特殊契机。”秦陌缓缓道，“但以这种方式……已经入魔了。”
紫阳真人长叹一声：“贫道何尝不知？但若真是师叔祖所为……我玉寰仙宗，该如何自处？”
他看向青玄真人：“青玄道兄，此事牵涉太大，已非你我两宗之事，更非青云城一城之事。贫道建议，立即上报正道联盟，请联盟高层定夺。”
青玄真人沉默良久，缓缓点头：“道兄所言极是。此事，确实需要联盟出面了。”
他看向秦陌：“秦长老，你以为如何？”
秦陌略作思索，道：“上报联盟是必须的，但在那之前，我们还需要更多证据。”
“证据？”紫阳真人皱眉，“锁魂印还不够吗？”
“不够。”秦陌摇头，“锁魂印只能证明玉寰仙宗内部有人与邪修勾结，但不能直接证明就是凌霄真人。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凌霄真人出关的证据，或者他与邪修往来的证据。”
紫阳真人苦笑：“凌霄师叔祖闭关的‘凌霄洞天’，位于玉寰仙宗最核心的禁地，有重重阵法守护，除了宗主和大长老，无人能进。如何证明他出关？”
“那就从邪修这边入手。”秦陌道，“阴九幽的记忆中，肯定还有其他线索。虽然他已死，但他的尸体、他的遗物，都可能藏着秘密。”
他看向紫阳真人：“紫阳真人，您可愿与秦某一同查验阴九幽的尸体和遗物？”
紫阳真人眼神微凝，片刻后点头：“贫道正有此意。此事关系到玉寰仙宗的声誉，更关系到灵寰界东部的安宁，贫道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好。”秦陌看向青玄真人，“宗主，请安排一间绝对安全的密室，我与紫阳真人一同查验。”
青玄真人点头：“就用青云殿的地下密室吧。那里有祖师爷布下的阵法，隔绝一切探查，绝对安全。”
“有劳宗主。”
......
半个时辰后，青云殿地下密室。
这是一间长宽各三丈的石室，墙壁上刻满了古朴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石室中央，阴九幽的尸体被平放在石台上，周围摆放着他的遗物——那身破碎的黑袍、一枚储物戒指、以及一些零碎的物品。
秦陌和紫阳真人站在石台两侧，青玄真人则坐在石室角落，作为见证。
“开始吧。”秦陌道。
他先拿起那枚储物戒指，抹去上面的禁制，神识探入。
戒指内部空间不大，只有三丈见方，里面堆放着一些灵石、丹药、符箓，以及几卷兽皮卷轴。
小主，
秦陌将兽皮卷轴取出，展开。
第一卷，记载的是千魂怨血阵的完整布阵方法和所需材料清单，与秦陌之前掌握的基本一致。
第二卷，记载的是魂傀炼制之法，内容邪恶歹毒，让人不寒而栗。
第三卷，则是一份地图——灵寰界东部的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十几个红点，其中一个红点就是黑风林毒龙涧。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注释，但内容残缺，难以理解。
“这些红点……”紫阳真人看着地图，脸色越来越难看，“贫道认得其中几个。这里，是‘幽冥谷’，三百年前曾有邪修盘踞，被正道联盟剿灭。这里，是‘白骨山’，五百年前发生过一场大战，死伤无数……”
他指着地图上的符号：“这些符号，是上古阵法‘九幽转生阵’的阵眼标记。虽然与师叔祖提出的‘聚灵转生大阵’不完全相同，但核心原理相似，都是通过特殊阵法，抽取地脉和生灵之力，转化为己用。”
秦陌眼神一凝：“也就是说，凌霄真人可能不止布置了千魂怨血阵，还在灵寰界东部多处要害，布下了类似的阵法？”
“极有可能。”紫阳真人声音沉重，“若这些阵法同时启动……整个灵寰界东部，将沦为一片死地。”
青玄真人倒吸一口凉气：“必须阻止他！”
秦陌继续查看储物戒指中的其他物品，但再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
他放下戒指，看向阴九幽的尸体。
“紫阳真人，您是玉寰仙宗长老，对凌霄真人的功法和气息应该很熟悉。”秦陌道，“请您仔细感应，这具尸体上，是否有凌霄真人的气息残留？”
紫阳真人点头，上前一步，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紫色光芒从他掌心散发，笼罩尸体。
他闭目感应，眉头紧锁。
良久，他收回手，摇头：“尸体上只有阴九幽自己的气息，以及炼制魂傀时留下的邪气。没有师叔祖的气息。”
秦陌并不意外：“凌霄真人做事谨慎，自然不会留下痕迹。不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按在尸体胸口，寂灭仙力缓缓注入。
这一次，他不是要探查禁制，而是要感应那枚被他“修改”过的主奴印记。
印记依旧存在，内部的能量流向已经逆转。如果有人试图通过这枚印记感知或操控什么……
“等等。”
秦陌忽然眼神一凝。
就在刚才，他感应到印记内部，有一丝极其隐晦、几乎微不可察的能量波动，从遥远的地方传来，试图与印记建立连接。
虽然连接很快就被印记逆转的能量流向切断，但那瞬间的波动，还是被秦陌捕捉到了。
“有人试图通过这枚印记，感知这边的情况。”秦陌沉声道。
紫阳真人和青玄真人都是一惊：“可知道是谁？在何处？”
秦陌闭目，全力感知那瞬间的波动。
【源劫印】在识海中旋转，“平衡”道韵将他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
那波动很微弱，距离极远，方向……东南方。
“距离至少在万里之外，方向是东南。”秦陌睁开眼，“具体位置无法确定，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方就在灵寰界东部，甚至可能在……玉寰仙宗范围内。”
紫阳真人脸色煞白：“万里之外，东南方向……那正是玉寰仙宗总舵所在。”
“看来，我们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秦陌看向紫阳真人，“紫阳真人，您现在打算怎么做？”
紫阳真人沉默良久，眼中闪过挣扎、痛苦，最终化为决绝。
“贫道会立即传讯回宗门，将此事禀报宗主和大长老。”他缓缓道，“若师叔祖真的入魔，做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玉寰仙宗绝不会包庇！该清理门户时，绝不手软！”
他顿了顿，看向秦陌和青玄真人：“但在宗门内部查清之前，还请贵宗暂时保密，不要将此事外传。否则，可能打草惊蛇，让师叔祖提前发动，造成更大灾难。”
青玄真人点头：“道兄放心，此事关系重大，青云宗知道分寸。”
“另外，”紫阳真人看向秦陌，“秦长老，贫道有个不情之请。”
“真人请讲。”
“贫道想请秦长老，随贫道一同回玉寰仙宗，协助调查此事。”紫阳真人郑重道，“秦长老心思缜密，修为高深，更对邪修之事了解甚深。若有秦长老相助，调查定能事半功倍。”
秦陌微微挑眉：“紫阳真人信任秦某？”
“贫道相信自己的眼睛。”紫阳真人道，“秦长老昨日所为，是为民除害。今日所言，是为大局着想。况且，秦长老若能随贫道回宗，也是贵我两宗加深信任、共度难关的契机。”
他看向青玄真人：“青玄道兄以为如何？”
青玄真人沉吟片刻，看向秦陌：“此事还需秦长老自己决定。玉寰仙宗是龙潭虎穴，此去凶险异常。”
秦陌笑了笑：“宗主不必担心。秦某既然卷入此事，自当有始有终。况且，若真能查明真相，阻止一场浩劫，冒些风险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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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紫阳真人：“秦某愿随真人前往玉寰仙宗。不过，有三点需要提前说明。”
“秦长老请讲。”
“第一，秦某此去，是以青云宗客卿长老的身份，协助调查，并非玉寰仙宗门人，不受玉寰仙宗门规约束。”
“第二，调查过程中，秦某需要一定的自主权，尤其是在面对可能涉及凌霄真人的线索时。”
“第三，”秦陌眼神锐利，“若调查证实凌霄真人确实入魔，且玉寰仙宗内部有人包庇或阻挠，秦某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包括但不限于……武力解决。”
紫阳真人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贫道可以答应。但秦长老也需答应贫道一点——在得到确凿证据前，不可对玉寰仙宗任何人出手。”
“可以。”秦陌点头。
“好。”紫阳真人松了口气，“那便如此定了。贫道会传讯回宗，说明情况。三日后，我们启程前往玉寰仙宗。”
秦陌想了想：“三日后可以。不过在此之前，秦某还需处理一些事情。”
“秦长老请便。”
......
离开密室，秦陌没有回翠微谷，而是直接去了百草峰。
百草真人的炼丹室内，唐梦秋已在等候。
“公子。”见秦陌进来，唐梦秋起身。
秦陌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三日后，我要随紫阳真人前往玉寰仙宗，协助调查凌霄真人之事。”
唐梦秋一惊：“玉寰仙宗？公子，那里太危险了！万一他们……”
“无妨。”秦陌摆摆手，“紫阳真人目前看来是真心想查清此事，而且，我也有我的打算。”
他看向唐梦秋：“我走之后，青云城这边，就交给你了。有几件事，需要你处理。”
“公子请吩咐。”
“第一，继续监控天枢商会和南宫玉。紫阳真人虽然承诺会处理，但难保不会有漏网之鱼。尤其是南宫玉，他知道的太多，很可能会被灭口，你要想办法保住他——至少在他吐露所有秘密之前。”
“第二，密切关注青云城内的动向。玉寰仙宗使者团虽然表面是来调查的，但那个司徒皓月不简单。我怀疑，他可能是凌霄真人安排在紫阳真人身边的眼线。”
“第三，”秦陌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符，“这是我重新炼制的传讯符，可以在十万里范围内传讯，且更加隐蔽。若有紧急情况，立刻联系我。”
唐梦秋接过玉符，郑重收好：“公子放心，梦秋定不负所托。”
秦陌点头，又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样东西：一个玉瓶、一枚令牌、一卷阵图。
“这玉瓶里是三枚‘寂灭丹’，是我以寂灭仙力炼制的特殊丹药，服下后可在一个时辰内拥有接近元婴初期的战力，但事后会虚弱三日，慎用。”
“这枚令牌是‘弑天令’，若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可持此令前往城西‘听雨轩’，找一个叫‘老莫’的掌柜，他会帮你。”
“这卷阵图是‘四象封魔阵’的简化版，你找陆明帮忙，在翠微谷布下此阵。我不在期间，若青云宗有变，你可带人退入翠微谷，此阵可挡元婴中期攻击一时三刻。”
唐梦秋一一接过，眼中满是感动：“公子……您保重。”
“我会的。”秦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保重。”
交代完唐梦秋，秦陌又去见了青玄真人，将一些安排告知。
最后，他回到翠微谷，开始为玉寰仙宗之行做准备。
玉寰仙宗，灵寰界东部三大仙宗之一，传承超过三千年，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化神老祖就有三位，元婴长老数十，金丹弟子过千，是真正的庞然大物。
此去，无异于孤身入虎穴。
但秦陌并不畏惧。
他盘膝坐在竹楼中，取出那枚血煞珠。
这枚从千魂怨血阵中夺来的珠子，此刻已经黯淡了许多，内部的负面能量被【源劫印】的力量不断中和、净化。但即便如此，它依旧蕴含着庞大的能量。
“血煞珠……聚灵转生大阵……”秦陌轻声自语。
他有一种预感，凌霄真人的计划，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和疯狂。千魂怨血阵收集的血煞怨力，或许只是整个计划的一小部分。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阻止这个计划。
“凌霄真人……化神后期，闭关百年……”秦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个世界的化神修士，到底有多强。”
他收起血煞珠，开始调息。
三日后，他将踏上前往玉寰仙宗的旅程。
而与此同时，在青云城迎宾楼，司徒皓月的房间内。
“哦？秦陌要随紫阳师叔回宗？”司徒皓月把玩着手中的玉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面前，一道模糊的血色虚影悬浮着，正是之前与南宫福联系的那个“主人”的传讯虚影。
“皓月，那个秦陌不简单，你要小心。”血色虚影传来冰冷的声音，“他能破千魂怨血阵，擒阴九幽，绝非寻常元婴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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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祖放心，皓月明白。”司徒皓月恭敬道，“不过，他既然要来玉寰仙宗，那正好。在自己的地盘上，总好过在外面让他四处调查。”
“你有把握对付他？”
“把握不敢说，但机会很多。”司徒皓月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玉寰仙宗内部，可不是铁板一块。紫阳师叔想查师祖您，但有的人……未必想查。”
“你想借刀杀人？”
“皓月只是顺势而为。”司徒皓月微笑，“秦陌此去，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到时候，自然有人会对付他。我们只需……推波助澜。”
血色虚影沉默片刻，缓缓道：“好，那就交给你了。记住，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容有失。聚灵转生大阵，还差最后三个阵眼就能完成。只要大阵一成，这灵寰界东部，就是我们的了。”
“皓月明白。”司徒皓月躬身，“预祝师祖，早日神功大成，一统东部。”
血色虚影消散。
司徒皓月走到窗前，望着青云宗的方向，笑容渐渐变得冰冷：
“秦陌……你以为，去了玉寰仙宗，就能查明真相？”
“呵呵，真相，往往比谎言更可怕。”
“我很期待，你在玉寰仙宗，会看到什么样的‘真相’。”
他举起玉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一场席卷整个灵寰界东部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三日后。
青云宗山门，秦陌与紫阳真人一行汇合，准备启程。
青玄真人带着几位长老亲自送行。
“秦长老，一路保重。”青玄真人郑重道，“若有需要，随时传讯，青云宗永远是秦长老的后盾。”
“多谢宗主。”秦陌拱手，“秦某定不负所托。”
他又看向百草真人：“百草长老，翠微谷就拜托您照看了。”
百草真人点头：“秦长老放心，老身会安排妥当。”
最后，秦陌看向人群中的唐梦秋，微微点头。
唐梦秋眼中含泪，但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用力点头。
“紫阳道兄，秦长老，一路顺风。”青玄真人道。
紫阳真人还礼：“青玄道兄保重，贫道定会给贵宗一个交代。”
秦陌不再多言，转身踏上紫阳真人的飞辇。
飞辇缓缓升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青云宗山门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秦陌站在飞辇前端，望着前方连绵的群山和云海，眼神深邃。
玉寰仙宗。
凌霄真人。
聚灵转生大阵。
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去，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飞辇划破长空，消失在云海尽头。
新的征程，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