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乾月儿被他这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气得语塞。

    她心思单纯,哪里是李玄这种老油条的对手。

    “我不管!你就是故意躲着我!”

    公主殿下耍起了无赖。

    李玄心中无奈,面上却更显恭敬。

    “公主殿下明鉴,臣区区一介待诏,怎敢躲着您。这里是翰林院,我等皆在处理公务,若无他事,还请公主殿下……”

    他的潜台词很明显。

    这里是办公场所,公主殿下您请回吧。

    谁知乾月儿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她眼珠一转,忽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本公主今天来,是奉了父皇的口谕!”

    “父皇说了,李玄你文采斐然,品貌出众,实乃我大乾的青年才俊!”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能得到皇帝如此盛赞,这李玄是要一步登天啊!

    李玄的心却猛地向下一沉。

    不好!

    这疯丫头要搞事!

    果然,乾月儿的下一句话,就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翰林院里轰然炸响。

    “父皇还说,想给本公主择一佳婿,他觉得……你就很不错!”

    轰!

    所有人的脑袋都嗡嗡作响。

    赵青流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而李玄,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得意,仿佛在宣布自己所有权的刁蛮公主,第一次有了想打女人的冲动。

    这个蠢货!

    她知不知道这句话说出来,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

    恐怕明天一早,弹劾他的奏折就会堆满皇帝的御案。

    那些盯着皇位的皇子们到是无所谓,可他们下面的那些人呢?

    怕是会立刻将他列为头号情敌兼政敌!

    杀机,已经悄然降临。

    乾月儿却毫无所觉,她看着李玄那副震惊的模样,心中得意极了。

    看你还怎么躲!父皇都金口玉言了,你还能抗旨不成?

    电光石火之间,李玄脸上悄然弥合。

    他眼中的惊怒化为一片更为深沉的错愕。

    随即,这错愕被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所取代。

    在翰林院所有同僚呆若木鸡的注视下。

    李玄猛地转身,面朝皇宫方向,撩起官袍前摆,扑通一声,双膝跪地。

    “咚!”

    他一个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

    “皇恩浩荡!陛下圣明!”

    李玄颤抖的说道,仿佛一个穷酸书生一朝中了状元。

    他肩膀微微耸动,完全是一副被天大馅饼砸晕了头的忠臣模样。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赵青流的下巴差点脱臼。

    这……这李玄,竟是如此的趋炎附势之徒,为了当驸马,连读书人的风骨都不要了?

    乾月儿也愣住了。

    她预想过李玄会惊慌,会推脱,甚至会愤怒。

    唯独没想过他会是这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立刻叩谢皇恩的架势。

    这不对劲!

    他那副样子,怎么看怎么假!可又偏偏挑不出毛病。

    李玄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然后,他转身面向乾月儿,郑重的说道。

    “公主殿下。”

    他躬身长揖,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恭敬。

    “陛下如此厚爱,实乃臣三生之幸,臣……万死难报陛下圣恩!”

    乾月儿被他这套组合拳打得有些晕头转向。

    心底那点小得意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疑惑。

    她哼了一声,强撑着气势:“你知道就好!还不快谢恩?”

    李玄却摇了摇头。

    “不。”

    “臣不能谢恩,更不敢奉诏。”

    此言一出,刚刚缓过神来的众人,又一次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

    这李玄到底在搞什么鬼?

    乾月儿更是气得柳眉倒竖:“李玄!你敢抗旨?”

    “臣不敢。”

    李玄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响彻整个翰林院。

    “臣只是在维护皇家体面,维护公主殿下的清誉!”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朗声道。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于皇家而言,更是国之大典!”

    “按我大乾祖制,皇女下嫁,当由礼部与宗人府共同操办,拟定仪程,陛下亲下圣旨,金册加身,昭告天下!此为礼法,此为体统!”

    他往前一步,字字铿锵。

    “今日,公主殿下仅凭口谕而来,此事若传扬出去,天下人会如何非议皇家?会如何看待公主殿下?”

    “是说陛下行事草率,还是说公主殿下……不重闺仪?”

    “这等流言蜚语,岂不是将陛下与公主殿下置于炭火之上?臣身为大乾之臣,食君之禄,感君之恩,万万不敢因一己之私,而令皇家蒙羞,令公主清誉受损!”

    一番话,掷地有声,大义凛然。

    他将自己从一个被迫接旨的尴尬境地。

    瞬间拔高到了为皇家声誉殚精竭虑的道德制高点。

    他不是在拒绝,他是在保护你!

    小主,

    所有看向李玄的目光都变了。

    鄙夷变成了敬佩,震惊化作了赞叹。

    看看人家这格局!看看人家这气度!

    不愧是能做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才子,心怀天下,忠君爱国!

    乾月儿被他这番话堵得俏脸通红,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刁蛮,她任性,可她不蠢。

    这么做确实有损皇家颜面。

    可……可她就是不甘心啊!

    “所以,”李玄最后做出了总结,对着乾月儿又是深深一揖。

    “臣恳请公主殿下回宫。臣,就在这翰林院,静候陛下与礼部的正式圣旨。旨意一日不到,臣便一日不敢自认是准驸马,以免堕了公主殿下和皇家的威名!”

    这番操作,如行云流水,直接将了乾月儿一军。

    你不是说乾元帝赐婚吗?

    你倒是让皇帝把正式的圣旨拿出来啊!

    拿不出来,那今天这场闹剧,丢脸的就不是我李玄,而是你这位信口开河的公主殿下了。

    “你……你……”

    乾月儿指着李玄,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都红了。

    她只能狠狠一跺脚,在一众同僚复杂各异的目光中,转身跑出了翰林院。

    看着那道仓皇离去的背影。

    李玄脸上的恭敬与激动瞬间褪去。

    虽说危机解除了,可从今天起,他李玄这个名字,将彻底摆在京城所有棋手的棋盘之上。

    他们的目光,此刻恐怕已经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