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妖塔第六层的寂静被塔底那声咆哮彻底打破。
虽然只有短短三息，但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颤，让顾清三人都有种心脏被无形之手攥紧的窒息感。墙壁上符文的青光在咆哮声中剧烈闪烁，像是狂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咆哮消失后，塔内陷入了更加压抑的寂静。
不是真正的安静，而是某种庞大存在在屏息等待的、山雨欲来的死寂。
“它醒了。”玄尘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或者说……它一直醒着，只是在等待时机。”
顾清握紧了手中的地图和玉佩。玉佩在掌心中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按照玉真子前辈的遗言，”他说，“我们需要在子时正刻，同时催动四处阵眼，才能开启化龙池。但现在……”
他看了看塔外——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洒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从月影的位置判断，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
他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四处阵眼的位置，并且做好催动的准备。而塔底的妖物，显然不会让他们顺利行事。
“分头行动。”顾清做出决定，“按照地图标注，四处阵眼分别在塔的一、三、五、七层。我去第七层，玄尘去第五层，云逸去第三层，第一层的阵眼我们最后一起处理。”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只是确认位置和状态，不要提前催动。等子时到了，听我信号同时行动。”
玄尘和云逸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
顾清沿着狭窄的楼梯向上。第七层是锁妖塔的最高层，空间最小，只有一丈见方。这里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法阵。
法阵由内外三圈符文构成，中心是一个阴阳鱼图案。但阴阳鱼不是常见的黑白两色，而是青红二色——青色代表木，红色代表火。这印证了玉真子遗言中提到的“四象镇妖阵”，木火相生，强化镇压之力。
阵眼就在阴阳鱼的中心。
顾清走近观察。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与玉真子留下的玉佩完全吻合。他取出玉佩，比了比，确认无误。
但就在他准备收起玉佩时，异变突生——
塔底再次传来震动。
这一次不是咆哮，而是某种沉重的、有规律的撞击声。咚，咚，咚……像是巨兽在用头撞击牢笼，每一声都让整座塔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墙壁上的符文光芒大盛，拼命压制。但撞击声越来越重，间隔越来越短。
顾清能感觉到，脚下的法阵开始不稳定。青红二色的光芒明灭不定，阴阳鱼的旋转速度时快时慢，像是随时会崩溃。
没有时间了。
他转身冲下楼。
第五层，玄尘也遇到了麻烦。
这一层的阵眼在一尊残破的石像基座下。石像原本应该是镇守此处的神将，但现在已经破损得看不出原貌。基座上刻满了符文，中心位置同样有一个凹槽。
但基座周围，弥漫着一层淡黑色的雾气。
雾气很薄，但在烛光下清晰可见。它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阴冷、腐朽的气息。玄尘尝试靠近，雾气立刻向他涌来，接触皮肤的瞬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
“怨念凝结……”玄尘皱眉，抽出随身携带的最后几张清心符。
符纸燃烧，化作淡金色的光芒笼罩周身。黑雾被金光阻隔，无法靠近，但也没有散去，只是在周围盘旋、试探。
更麻烦的是，随着塔底的撞击声，黑雾变得越来越浓，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金光护罩被不断侵蚀，光芒迅速黯淡。
“顾清！”玄尘朝楼梯方向喊，“第五层的阵眼被怨念污染了！需要净化！”
第三层的情况稍好。
云逸找到的阵眼在墙壁上——那里镶嵌着一块青色的玉石，玉石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玉石完好无损，周围也没有异常。
但问题在于位置。
玉石镶嵌在离地两丈高的墙面上，周围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借力点。塔内墙壁光滑，连个凸起都没有。
云逸尝试操控岩石升起平台，但锁妖塔的墙壁被特殊的封印加持，地只气息难以渗透。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墙壁表面微微隆起一小块，勉强够脚尖踩一下。
“我需要时间！”他朝楼下喊。
第一层。
顾清回到这里时，发现了最糟糕的情况。
中央石台上的阵眼——那个原本应该平静运转的法阵核心——此刻正散发着不祥的红光。红光如心跳般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塔底撞击声的加强。
更可怕的是，石台表面出现了裂纹。
细密的裂纹以阵眼为中心，向四周辐射。每一次撞击，裂纹就扩大一分。顾清甚至能听到岩石内部传来的、细微的崩裂声。
“它要出来了。”顾清心中警铃大作。
按照玉真子遗言，化龙池一旦开启，妖物封印会松动，他们有三刻钟时间取印重封。但现在看来，不需要他们开启，妖物自己就要冲破封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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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一旦妖物脱困，别说取青龙印，他们能不能活着离开都是问题。
“玄尘！云逸！”顾清朝楼上喊，“情况有变！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可现在还不到子时！”玄尘的声音从五层传来，“提前催动，阵法可能不稳！”
“等不到子时了！”顾清吼道，“妖物马上要冲破封印！与其让它自己出来，不如我们主动开启化龙池，至少还能争取三刻钟时间！”
短暂的沉默。
然后，玄尘的声音响起：“明白了！我这边需要半炷香时间净化怨念！”
“我这边需要一刻钟！”云逸喊。
顾清看着石台上越来越亮的红光和越来越密的裂纹，咬牙道：“一刻钟！最多一刻钟！不管准没准备好，我们必须同时催动阵眼！”
他拔出随身的小刀，割破掌心。
鲜血涌出，滴在石台的阵眼上。
这不是正确的催动方法——按照玉真子遗言，需要青阳真气为引。但顾清没有青阳真气，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以纯阳血强行激活。
血液渗入阵眼，红光猛地一滞。
然后，变得更加狂暴。
石台剧烈震动，裂纹加速蔓延。塔底的撞击声变成了愤怒的咆哮，整座锁妖塔像是要散架一样摇晃。
顾清知道，自己可能做了错误的决定。
但他没有退路。
“玄尘！云逸！快！”他朝楼上嘶吼。
第五层。
玄尘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混合灵力，化作一道青色的火焰，射向黑雾核心。
“三昧真火，焚尽污秽！”
青色火焰所过之处，黑雾如冰雪般消融。虽然火焰微弱，但对付这些怨念凝结已经足够。黑雾迅速消散，露出下面的阵眼凹槽。
玄尘将最后一点灵力注入凹槽。
青光亮起。
第三层。
云逸放弃了操控墙壁。他后退几步，助跑，跳跃——
脚尖在墙壁上那个勉强隆起的凸点一踩，身体再次拔高，右手险险够到了墙上的玉石。
但玉石镶嵌得很牢固，单手无法取下。
塔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云逸身体一歪，险些坠落。他左手死死扣住墙壁上的一道裂缝，右手用力扳动玉石。
“给我……开！”
玉石终于松动。
他用力一拽，玉石脱离墙壁。失去玉石的压制，墙上的符文瞬间黯淡，阵眼凹槽暴露出来。
云逸落地，将玉石按入凹槽。
青光亮起。
第七层。
顾清已经冲了上来。
他将玉佩按入阴阳鱼中心的凹槽。
玉佩与凹槽完美契合，青红二色的光芒大盛，整个法阵开始高速旋转。
与此同时，他感应到塔内其他三处阵眼也相继激活。
四处阵眼的青光同时亮起，在塔内形成四道光柱，光柱冲破塔顶，在夜空中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笼罩整座锁妖塔的青色光罩。
塔底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不是消失，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了。
顾清冲下楼，来到第一层。
石台上的红光已经消失，裂纹停止了蔓延。取而代之的，是石台中央缓缓打开的一个洞口。
洞口直径约三尺，深不见底，向下延伸着青石台阶。洞口边缘刻着两个古篆大字：
化龙
化龙池入口，开启了。
顾清没有犹豫，率先踏入洞口。
玄尘和云逸也紧随其后。
台阶很陡，向下延伸了大约百级。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锁妖塔本身还要大得多。
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池子。
但池子里装的不是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散发着青光的液体。液体表面平静无波，像是一块巨大的青色玉石。
而在池底最深处，隐约可见一方青色的印玺，静静躺在那里。
青龙印。
而在池子的另一端——
悬浮着一把刀。
一把通体暗红、仿佛饮尽了鲜血的长刀。
刀身狭长，刀柄雕刻成虎头形状，虎口衔着刀刃。即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把刀散发出的滔天煞气。
那不是青龙印。
那是……白虎刃？
顾清愣住了。
玉真子的遗言里，只说了青龙印在化龙池底。但这把刀……
“白虎刃怎么会在这里？”玄尘也震惊了，“守碑人说白虎刃在古战场遗址，被将军怨灵持有！”
云逸忽然指向池边：“那里有字！”
池边的岩石上，刻着几行潦草的字迹，看笔迹，与玉真子的遗书同出一源：
“后来者若见此刀，当知余言未尽。”
“六十年前，余借青龙印镇压妖物，同时亦寻得白虎刃。然此刀煞气过重，若带回人间，必生祸乱。故余将刀暂存于此，以化龙池水消磨其煞。”
“六十年过去，刀身煞气已消大半，然核心一点污黑无法祛除。此乃混沌烙印，需以神物混沌石气息抵消。”
“若尔等已得混沌石，可尝试净化此刀。白虎刃若归位，封印之力可增三成。”
“然切记：净化过程凶险，刀中残存将军怨灵或将反噬。慎之！”
落款依然是玉真子，日期与遗书相同。
顾清看着池底那方青色的印玺，又看向池边那把暗红色的长刀。
青龙印，白虎刃。
两件镇物，竟然都在这里。
而他们，只有三刻钟时间。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