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熔岩地狱
第四天黎明前，他们抵达了熔岩地狱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
那是一条巨大的、贯穿大地的裂谷，宽度超过十里，长度望不到尽头。裂谷深处，赤红色的岩浆如血液般缓慢涌动，表面不断鼓起沸腾的气泡，破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沉闷声响，喷吐出灼热的硫磺气体。
空气在高温中扭曲变形，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波纹。温度高得惊人——即使站在裂谷边缘，距离岩浆面还有数百丈的高度差，三人也已经汗如雨下，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顾清撕下衣摆，浸湿了最后一点清水，分给玄尘和云逸蒙住口鼻。即使如此，硫磺的刺鼻气味依然无孔不入，呛得人眼睛发酸。
“地图上标注的入口在那边。”玄尘指向裂谷一侧——那里有一段相对平缓的斜坡，蜿蜒向下，通向岩浆海中的一片黑色平台。平台上有几处凸起的岩石，像是天然的踏脚石，一直延伸到岩浆海深处。
但通往斜坡的路，被拦住了。
裂谷边缘的地面上，匍匐着十几个……生物。
那是“熔岩鬼”。
守碑人地图上提到过它们，但文字描述远不如亲眼所见来得震撼。这些生物的下半身完全与地面融为一体，像是从熔岩中生长出来的瘤状物。上半身则勉强维持着人形，由半凝固的岩浆构成，皮肤开裂，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芒。它们没有五官，只在应该是脸的位置，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跳跃着火焰。
最诡异的是它们的手臂——那根本不是手臂，而是两条不断滴落岩浆的触手，触手末端分裂成三到五根细长的“手指”，每根手指都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握着。
“它们……在看我们。”云逸低声说。
确实，那些熔岩鬼虽然没有眼睛，但所有的“脸”都转向了三人的方向。窟窿里的火焰跳动频率加快，像是在交流，又像是在兴奋。
“准备战斗。”顾清拔出短刀，左手已经捏住了三张辟火符——这是他们在鬼市高价购得的，专门克制火焰的符咒，每张只能持续一刻钟。
玄尘艰难地凝聚灵力，在三人周围布下一层薄薄的青光护罩。这几乎耗尽了他仅存的修为，护罩微弱得仿佛一触即溃，但至少能稍微隔绝高温。
云逸则双手按地，尝试调动地只气息。但这里的地脉被熔岩地狱的极端高温严重干扰，他能调动的力量微乎其微，只能勉强让脚下的地面稍微坚固一些，防止被突然的震动裂开。
“冲过去。”顾清说，“不要缠斗。目标是那条斜坡，进了熔岩地狱深处，它们可能不会跟来。”
话音未落，最近的三只熔岩鬼已经发动攻击。
它们没有移动——下半身与地面相连，似乎限制了它们的行动范围。但它们的触手可以延伸，而且很长。
三条岩浆触手如鞭子般抽来，速度极快，在空中划出赤红的轨迹。触手所过之处，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顾清侧身闪过第一条，短刀斩向第二条。刀刃与岩浆触手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刀锋切入了触手，但触手并没有被斩断，反而像是粘稠的胶质，将短刀牢牢吸住。更糟糕的是，刀刃开始发红，高温正在迅速传导到刀柄。
顾清立刻松手，同时一脚踹在触手上，借力向后跃开。短刀还嵌在触手里，已经红得发亮，很快熔化变形，成为岩浆的一部分。
“物理攻击效果有限！”顾清喊道，左手一扬，三张辟火符同时激发。
符纸燃烧，化作三道淡蓝色的光幕，挡在三人身前。熔岩鬼的触手撞上光幕，发出剧烈的“滋滋”声，像是冷水泼在烧红的铁块上。触手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黑色的硬壳，动作变得迟缓。
“走！”顾清抓住这个机会，率先冲向斜坡。
玄尘和云逸紧随其后。
更多的熔岩鬼开始攻击。触手从四面八方抽来，有些甚至从地面突然刺出，险些刺穿他们的脚掌。辟火符的光幕在持续消耗，淡蓝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
三十丈的距离，仿佛天堑。
顾清不断闪避、格挡，没有武器，他只能用手臂硬扛。每一次接触，衣袖都会被烧穿，皮肤上留下焦黑的痕迹，传来钻心的灼痛。但他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玄尘的护罩已经破碎，高温直接炙烤着他的身体。道袍开始冒烟，皮肤通红，像是被煮熟了。他咬着牙，用最后一点灵力催动身法，勉强跟上顾清的步伐。
云逸的情况稍好——地只血脉对大地有天然的亲和力，即使这里的环境极端，他依然能稍微操控脚下的岩石。每当有触手从地下刺出，他就会提前感知，将那一小块地面硬化，让触手刺出时受阻。但这极其消耗精力，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终于，他们冲到了斜坡入口。
但这里，守着一只格外巨大的熔岩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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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体型是普通熔岩鬼的三倍，下半身与斜坡的岩石完全融合，上半身几乎有两丈高。更可怕的是，它有四条触手，每条触手都比成人大腿还粗，表面布满了不断炸裂的岩浆泡。
它挡在斜坡唯一的通道上，四条触手张开，封死了所有前进的空间。
顾清停下脚步，喘息着。身后，其他熔岩鬼正在逼近，触手破空声越来越近。
“我来引开它。”云逸忽然说。
不等顾清反对，他已经冲了出去——不是冲向巨型熔岩鬼，而是冲向斜坡一侧的悬崖边缘。
他的动作吸引了巨型熔岩鬼的注意。两条触手立刻转向，抽向云逸。云逸在触手即将击中自己的瞬间，猛地向悬崖外跃出——
“云逸！”顾清惊呼。
但云逸没有坠落。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悬崖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整个人悬在半空。而熔岩鬼的两条触手因为惯性，抽在了空处，一时无法收回。
通道出现了短暂的缺口。
“就是现在！”玄尘喊道。
顾清没有犹豫，一把抓住玄尘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冲向缺口。
巨型熔岩鬼反应过来，剩余的两条触手同时抽来。顾清将玄尘向前一推，自己则向后仰倒，触手擦着他的鼻尖掠过，灼热的气浪几乎让他窒息。
他在地上翻滚一圈，跃起，冲向已经通过缺口的玄尘。
身后传来云逸的闷哼——那两条抽空的触手已经收回，正再次抽向悬在悬崖边的他。云逸松手，身体向下坠落，但在坠落的瞬间，他双手结印，脚下突然升起一小块岩石平台，托住了他。
触手抽在平台上，岩石碎裂，云逸再次坠落，但这次他抓住了更低处的一块岩石。
顾清和玄尘已经冲过缺口，进入了向下的斜坡通道。
“云逸！”顾清朝悬崖下喊。
“我没事！”云逸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你们先走！我有办法上去！”
顾清咬牙，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他扶着玄尘，沿着斜坡向下狂奔。
斜坡很陡，路面是粗糙的黑色岩石，踩上去滚烫。两侧的岩壁同样高温，手碰上去会立刻烫出水泡。他们只能尽量保持平衡，快速下行。
身后，悬崖边缘传来打斗声——云逸似乎和那只巨型熔岩鬼交上手了。但声音很快远去，被岩浆海的轰鸣淹没。
向下走了大约百丈，温度已经高到无法忍受。汗水刚流出就蒸发，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火焰吸入肺里。玄尘几乎虚脱，全靠顾清搀扶。
但终于，他们踏上了那片黑色平台。
平台悬浮在岩浆海上，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构成，表面光滑，散发着奇异的凉意——不是真正的凉，只是相对于周围的环境，温度稍低一些。站在平台上，至少脚底不会被烫伤。
平台延伸向岩浆海深处，每隔几十丈就有一个，像是一串黑色的珍珠，串联起通往地狱深处的路。
顾清扶着玄尘在第一个平台上坐下，回头望去。
悬崖边缘，已经看不到云逸的身影。只有那只巨型熔岩鬼还在那里，四条触手狂乱挥舞，像是在愤怒地寻找什么。
“他会上来的。”顾清低声说，既是对玄尘说，也是对自己说。
玄尘虚弱地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这是他们在鬼市购买的“清凉丹”，能暂时抵抗高温。他自己吞下一粒，递给顾清一粒。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感从胃部扩散开来，虽然无法完全抵消外界的酷热，但至少让神智清醒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些许。
“休息片刻。”顾清说，“等云逸。”
他们坐在平台上，望着眼前的景象。
岩浆海在脚下缓慢翻涌，赤红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远处，岩浆海中耸立着一些黑色的“岛屿”——那是更大一些的岩石平台。更远的地方，甚至能看到一片“火焰森林”——由燃烧的、不知名的晶体构成的树状结构，在岩浆的光芒中摇曳。
而在岩浆海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巢穴轮廓。
那巢穴建在一座黑色的火山锥上，完全由熔岩凝固的岩石构成，形状像是一个倒扣的碗。巢穴周围，岩浆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
火凰巢穴。
朱雀羽，就在那里。
顾清握紧了拳头。
他们终于到了。
但最艰难的部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