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人法杖顶端的黑光越来越浓，整个第七层的空气都开始凝固。那股邪恶的气息，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三人的喉咙。
“顾兄，明心，退后。”玄尘低声道，同时拔出了短剑。
短剑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青光，那是青阳观传承下来的法剑“青萍”，虽然比不上斩邪剑那种级别的法宝，但也是降妖除魔的利器。
黑袍人似乎对这把剑有些忌惮，动作顿了一下。
“青萍剑……清虚子那老东西，居然把它传给了你。”他的声音里透着惊讶，但很快又变成了冷笑，“可惜，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发挥出它几成威力？”
“试试就知道了。”玄尘平静地说。
他确实虚弱，回光返照玉只能让他暂时恢复三成实力，而且时间快到了。但他不能退缩，身后就是顾清和明心，身前是青龙印和化龙池。
“那就试试！”
黑袍人法杖一挥，黑光化作三道箭矢，分别射向三人。
速度极快，几乎看不清轨迹。
玄尘侧身躲过射向自己的那道，同时挥剑斩向射向顾清的那道。青萍剑的剑光与黑光相撞，发出“滋滋”的声响，两股力量相互抵消。
但射向明心的那道，他来不及救了。
“明心小心！”
顾清反应极快，一把推开明心，同时从怀里掏出玄龟鳞甲。
水蓝色的光芒瞬间亮起，在明心身前形成一道护盾。
黑箭撞在护盾上，炸成一团黑雾，消散了。
“玄龟鳞甲？”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好东西啊……居然在你手里。看来今天，收获不小。”
他不再试探，法杖重重顿地。
“出来吧……我的‘孩子们’。”
地面开始震动。
化龙池边，那三具黄泉会成员的尸体，突然开始抽搐、变形。
他们的皮肤开裂，露出下面黑色的、粘稠的液体。骨骼扭曲、伸长，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眼睛变成了纯黑色，嘴里长出獠牙。
短短几秒钟，三具尸体，就变成了三只……怪物。
那是半人半鬼的东西，身上还残留着衣服的碎片，但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样子。它们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匍匐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
“尸傀术……”玄尘脸色难看，“你居然用自己人的尸体……”
“死人而已，有什么可惜的。”黑袍人冷笑，“能为我所用，是他们的荣幸。去吧，孩子们，把那三个人……撕碎！”
三只尸傀同时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力量也大得吓人。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知道执行命令。
玄尘迎向第一只，青萍剑刺向它的心脏。
但尸傀的皮肤比铁还硬，剑尖只刺进去一寸，就再也刺不进去了。而尸傀的爪子，已经抓向他的脸。
玄尘侧头躲过，一脚踢在尸傀腹部，借力后退。
另一边，顾清和明心也被两只尸傀缠住了。
顾清的短剑对尸傀几乎没用，砍上去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他不得不边打边退，依靠玄龟鳞甲的护盾抵挡攻击。
明心更惨，他修为浅薄，只能靠符咒勉强支撑。但符咒是消耗品，用一张少一张。
“这样下去不行！”顾清喊道，“必须想办法解决那个黑袍人！”
“我知道！”玄尘咬牙，“但必须先解决这些尸傀！”
他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鲜血抹在青萍剑上。
“以我之血，引正气，斩邪祟！”
青萍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青光。
那是青阳观的道法“青阳正气”，专克阴邪之物。
玄尘再次冲向尸傀，这一次，青萍剑轻易刺穿了尸傀的皮肤，直透心脏。
尸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迅速腐烂、融化，最终化作一滩黑水。
但这一剑，也耗尽了玄尘最后的力量。
回光返照玉的效果，到了。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倒下。
“道长！”顾清想冲过去，但被另一只尸傀缠住，脱不开身。
黑袍人笑了。
“强弩之末。下一个，就是你。”
他举起法杖，对准玄尘。
但就在这时，一直躲在后面的明心，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张雷符——白云道长给他的保命符，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来！”
天空中没有乌云，但第七层的顶部，突然凝聚出一团电光。
闪电劈下，不是劈向尸傀，而是……劈向化龙池！
“你干什么！”黑袍人脸色大变。
闪电击中化龙池的瞬间，池水突然沸腾起来。
黑色的池水疯狂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池中央的青龙印，也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龙纹像是活了过来，在玉石中游动。
“蠢货！”黑袍人怒吼，“你惊动了池底的‘龙魂’！”
话音未落，化龙池中，突然升起一个巨大的虚影。
那是一条青龙的虚影，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龙首、龙角、龙须……它盘旋在池面上方，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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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闯入者……死……”
一个威严而古老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
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
龙魂！
当年青龙死在这里，精血和魂魄融入了化龙池，形成了这道龙魂。它没有意识，只有守护青龙印的本能。
任何想要接近青龙印的人，都会被它攻击。
“都是你们害的！”黑袍人愤怒地咆哮，“现在谁都别想拿到青龙印了！”
他法杖一挥，指向玄尘：“杀了他！”
剩下的两只尸傀，同时扑向玄尘。
玄尘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勉强举剑抵挡。
但就在这时，龙魂动了。
它张开嘴，喷出一道青色的火焰。
不是普通的火焰，而是“龙息”，能焚烧一切阴邪之物。
火焰扫过，两只尸傀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了灰烬。
黑袍人吓得连连后退，但龙魂的目标不只是尸傀。
它的眼睛，转向了黑袍人。
“你也……该死……”
又是一道龙息。
黑袍人举起法杖抵挡，法杖上的黑光与龙息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整个第七层都在震动，墙壁开裂，碎石簌簌落下。
黑袍人被震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喷出一口血。法杖也脱手了，滚落在地。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龙魂，又看了一眼玄尘三人，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今天……算你们走运。但青龙印……你们也拿不到！”
他捡起法杖，转身就逃，瞬间消失在了楼梯口。
龙魂没有追。
它的目标，是守护青龙印，不是追杀。
现在，第七层里，只剩下玄尘三人，还有……龙魂。
龙魂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盯着三人。
“闯入者……死……”
它张开嘴，第三道龙息，正在凝聚。
这一次的目标，是……顾清！
“顾兄小心！”玄尘想要冲过去，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真的太虚弱了。
顾清看着那道即将喷出的龙息，脑子飞快地转动。
硬抗？不可能。龙息连黑袍人都挡不住，他更不行。
躲？往哪躲？第七层就这么大，龙息的范围肯定覆盖整个房间。
那怎么办？
突然，他想起了玄龟鳞甲。
玄龟和青龙，都是上古神兽，虽然属性不同，但位格相当。玄龟鳞甲能挡石化光线，能超度水鬼，也许……也能挡龙息？
他咬破舌尖，将纯阳之血滴在鳞甲上。
鳞甲再次亮起水蓝色的光芒，但这一次，光芒中隐隐出现了一个龟影。
那是玄龟的虚影。
龙魂看到玄龟虚影，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玄龟？”
它的声音里，透着一丝疑惑。
顾清心中一动。
有戏！
他举起鳞甲，大声说：“玄龟前辈命我前来，取青龙印加固封印。还请龙魂前辈……行个方便。”
他其实在赌。
赌龙魂还有一丝灵智，能听懂他的话。
赌玄龟的名头，对龙魂有用。
赌对了。
龙魂缓缓收起了龙息。
它盯着玄龟虚影看了很久，又看了看顾清，最后，看向了玄尘。
“青阳观……的气息……”
玄尘挣扎着站起来，拱手道：“晚辈青阳观玄尘，奉师命前来取青龙印，加固混沌封印。还请前辈……成全。”
龙魂沉默了。
整个第七层，安静得可怕。
只有化龙池的水，还在微微翻滚。
良久，龙魂开口：“混沌……封印松动了？”
“是的。”玄尘点头，“三百年前，凌虚子前辈以身为祭，加固封印。但现在，封印再次松动，最多只能维持三年。我们需要五方镇物，重新封印混沌。”
龙魂再次沉默。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显然，刚才那三道龙息，消耗了它太多力量。它本来就是一道残魂，支撑不了多久了。
“青龙印……可以给你们。”它最终说，“但……需要考验。”
“什么考验？”顾清问。
“化龙池。”龙魂说，“池水能腐蚀一切，但也会‘净化’一切。如果你们能承受池水的净化，就能拿到青龙印。”
它顿了顿：“但以你们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三息。”
玄尘咬牙：“我……”
“我去。”顾清打断他，“我身上有玄龟鳞甲，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不行！”玄尘和明心同时反对。
“太危险了！”玄尘说，“化龙池连黑袍人都没办法，你……”
“总要有人去。”顾清平静地说，“道长，你现在的状态，下去就是送死。明心修为太浅，更不行。只有我，有玄龟鳞甲护体，还有一丝希望。”
他看向龙魂：“前辈，我可以试试吗？”
龙魂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
“勇气可嘉。但……你会死的。”
“那就死。”顾清笑了笑，“总比看着封印崩溃，天下大乱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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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下外衣，只留贴身衣物，然后将玄龟鳞甲含在嘴里——这是最能发挥鳞甲护体效果的方式。
“顾兄……”玄尘眼睛红了。
“别这样。”顾清拍拍他的肩膀，“如果我回不来，你们就……想办法拿到青龙印。无论如何，封印必须加固。”
说完，他不再犹豫，纵身跳进了化龙池。
“顾大哥——！”明心惊呼。
玄尘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渗出了血。
但他没有阻止。
因为他知道，顾清说得对。
总要有人去。
池水很冷。
刺骨的冷，像是跳进了冰窟窿。
但更可怕的是，池水在腐蚀他的身体。
皮肤一接触到池水，就开始融化，像蜡烛遇到了火。剧烈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顾清几乎要晕过去。
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嘴里的玄龟鳞甲，散发出一股清凉的气息，护住了他的五脏六腑和经脉。但皮肤和肌肉，还是在被快速腐蚀。
三息。
龙魂说得对，没有玄龟鳞甲，他连三息都撑不过。
但现在，他撑到了第五息。
池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青龙印就在前方一丈处。
但这一丈，却像天堑一样遥远。
他的双腿已经没有了知觉，手臂也抬不起来了。视线开始模糊，意识开始涣散。
撑不住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突然，他想起了很多人。
玄尘、白云道长、清风、明心、林小婉、林默、云逸、老道士的鬼魂……
还有那些死在黄泉会手里的人，那些为了封印牺牲的人……
他不能死在这里。
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人要保护。
“啊——！”
顾清发出一声嘶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青龙印扑了过去。
他的手，终于碰到了那块温润的玉石。
而就在这时，池水突然停止了腐蚀。
不，不是停止，而是……转变。
原本黑色的、粘稠的、充满腐蚀性的池水，突然变得清澈透明。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变成了温暖。
顾清感觉自己被浸泡在温泉里，舒服得想要呻吟。
身上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被腐蚀的皮肤和肌肉，重新长了出来。甚至连之前受过的旧伤，都在迅速恢复。
这是……净化？
化龙池不仅能腐蚀，也能净化。只是之前，池水被怨气和阴气污染了，才变成了黑色。
现在，顾清以纯阳之体，承受了池水的腐蚀，反而激活了池水的净化之力。
他手里的青龙印，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碧绿色的玉石，变成了深青色，表面的龙纹更加清晰，像是随时都会破玉而出。一股庞大而温和的力量，从玉石中散发出来，顺着顾清的手臂，流入他的体内。
那是……青龙之力。
虽然微弱，但确实是上古神兽的力量。
顾清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改造着。经脉被拓宽，骨骼被强化，甚至连魂魄，都变得更加凝实。
他闭上眼睛，沉浸在那种奇妙的感觉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池水缓缓退去。
顾清站在池底，手里握着青龙印，身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皮肤光滑如新，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而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突破了。
虽然还是比不上玄尘这种正统道士，但至少，不再是个普通人了。
他睁开眼睛。
玄尘和明心站在池边，眼睛通红，显然是哭过。
“顾兄……”玄尘的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没事？”
“没事。”顾清笑了笑，“不仅没事，还……因祸得福。”
他举起手中的青龙印。
青色的玉石，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一颗小太阳。
“我们……拿到了。”
玄尘和明心，同时松了口气，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终于……拿到了。
龙魂看着这一幕，金色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欣慰。
“很好……青龙印，交给你们了。封印混沌……就靠你们了……”
它的身体，变得更加透明，几乎要看不见了。
“前辈……”顾清想说什么。
“我的使命……完成了。”龙魂说，“告诉玄龟……老朋友……我先走一步……”
说完这句话，它彻底消散了。
化龙池的水，也完全干涸了，露出了池底的青石。
一切，都结束了。
顾清爬出池子，将青龙印递给玄尘。
“道长，这个……应该由你来保管。”
玄尘接过青龙印，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顾兄，这次……多亏你了。”
“别说这些了。”顾清摆摆手，“我们赶紧离开这里。黑袍人可能还没走远，万一他带人回来，我们就麻烦了。”
“对。”玄尘点头，“走！”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离开了第七层，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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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终于走出锁妖塔，重新看到月光时，都长长地舒了口气。
塔外，夜风清凉，繁星满天。
顾清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黑色的巨塔。
这次锁妖塔之行，虽然凶险，但总算……有惊无险。
而且，他们拿到了青龙印。
这是第一个五方镇物。
虽然还有四个，但至少，有了好的开始。
“接下来去哪里？”明心问。
“云林寺。”玄尘说，“去借舍利子，净化白虎刃。”
他看了看手中的青龙印，又看了看顾清：“顾兄，你的身体……”
“好得很。”顾清活动了一下手脚，“比之前还好。化龙池的净化之力，治好了我所有的伤，还让我的修为突破了一层。”
“那就好。”玄尘松了口气，“那我们……现在就出发？”
“不。”顾清摇头，“先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你的回光返照玉副作用快发作了，需要休息。而且，我们也需要制定一下计划。”
“好。”
三人离开了锁妖塔所在的盆地，在附近的山林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扎营。
火堆生起来了，温暖驱散了夜寒。
顾清烤着干粮，玄尘闭目调息，明心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顾清知道，前方的路，还很长。
黄泉会不会善罢甘休，混沌封印还在松动，其他镇物也还没找到……
但他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这就够了。
顾清看着跳跃的火焰，心中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不管前路有多难，他们都会走下去。
直到，一切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