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神识往下沉。
不是找记忆,是找漏洞。
既然想不起自己是谁,那就换个方式——从最早改过的规则开始倒推。每一个我动过手的地方,都是痕迹,都是证据。哪怕被抹掉,总该留下点残渣。
左眼开始发热,像有热水在眼皮底下流。胸口那道封印也跟着发烫,一跳一跳的,像是在回应什么。
我不管这些,继续往深处走。
第一条漏洞,“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我记得那天风不大,花一片红,亡魂乱跑。我没用阵法,没念咒,只是在生死簿边上画了个符号。下一秒,鬼差就困了。
这不像破解,像输入指令。
我试着还原那个动作,在脑子里描那个符号。刚划到一半,脑袋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墙。不是疼,是硬生生被拦住,连念头都转不动。
我换了个方向,不去想符号,去想那支黑笔。井边,血海,铁笔尾端刻着齿轮。我握着它,抬起来,划下第一道符。
就在这一瞬,异瞳炸开剧痛,眼前闪过白光。神识被狠狠弹回来,整个人晃了一下。
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膝盖上。
失败了。
不是记不清,是有人不让我看。整段记忆被锁死,外面还裹了一层东西,像是规则本身在挡路。
我睁开眼,呼吸有点乱。
寒星立刻靠过来,“又试了?”
“嗯。”我把手从眉心拿开,指尖沾了点血,“不行。一碰就反弹,比上次还狠。”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你还打算再试?”
“试不了了。”我摇头,“这不是忘,是被屏蔽。普通的办法没用。”
她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那一瞬间,我身上气息变了,压得人喘不过气。她肯定觉得我不对劲,但她不敢问。
我也懒得解释。
抬头看天命书的投影,还是老样子,灰蒙蒙一团,浮在半空。可刚才那一震,它好像闪了一下。很轻微,快得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我觉得不是。
我的记忆一动,它就有反应。
要么是它认识我,要么是它怕我。
“你别愣着了。”寒星突然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星盘碎片上,“有动静。”
我还没反应,地面先抖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某种力量在远处穿行带来的震荡。紧接着,空气变得黏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裂隙里往外挤。
三道灰影从通道尽头冒出来。
没有脸,肢体扭曲,手脚长得不对称,走一步身子就扭一下。它们眼里没光,但能感觉到能量波动——混沌余孽,最低等的那种,靠本能活着,专吃残魂和灵力泄漏。
这种货色一般不会主动进秘境,除非闻到了什么。
比如,刚才我冲撞记忆屏障时散出去的那一丝异样波动。
“来得真不是时候。”我坐着没动。
寒星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把戟形星盘横在身前。她肩膀绷紧,呼吸放轻,明显不想打,但也不打算退。
那三具灰影停下,头歪着看向我们。它们不会说话,但能感知情绪。现在它们在犹豫,不确定谁更强。
我开口:“你们三个,谁先扑上来,我就让另一个活久一点。”
话音落下,其中一具突然转向旁边那具,一爪子拍过去。
混沌余孽没理智,但残存的意识里还有猜忌和贪婪。它们听不懂话,但能听出挑衅。我说“活久一点”,它们就觉得自己可能被许诺了好处,反而互相防备起来。
果然,第二具立刻反击,第三具趁机偷袭。
三个人打成一团,撕得血肉横飞。这种级别的战斗根本算不上威胁,纯粹是群废物互啃。
寒星没等我下令,直接冲上去。
她动作干净利落,星盘扫过一具脖颈,咔的一声扭断。第二下横劈,把另一具拦腰砸碎。最后一具见势不对,转身就想逃。
“别追。”我说。
她收住脚,回头,“为什么不灭了?”
“没必要。”我看向那道消失在裂隙中的灰影,“它会带话回去。”
“带什么话?”
“有人在这儿。”我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而且不太欢迎访客。”
她皱眉,“你是故意让他们走一个?”
“当然。”我冷笑,“要是全杀了,对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会派更多人来。留一个回去报信,至少能吓住后面的蠢货缓两天。”
她没说话,但眼神松了些。
这场小冲突结束得快,也没伤到谁。可我心里不轻松。
刚才那三具混沌余孽出现得太巧了。我不是第一次进秘境,以前也没见它们凑这么近。唯一的变量,就是我在尝试追溯记忆时引发的能量波动。
也就是说,只要我一碰本源问题,就会引来外界注意。
是谁在盯?
渊主?不可能,他现在自顾不暇。
三界主?太远,信号传不到这么深。
还是说……天命书本身?
我盯着那团灰影,低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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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回答。
寒星走回我身边,“接下来怎么办?你还试吗?”
“不试了。”我摇头,“再试下去,来的就不止这几条野狗了。”
“那你打算……”
“换个思路。”我看向天命书,“既然我想不起我是谁,那就看看它认不认识我。”
她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不去找记忆了。”我往前走了一步,“我去试探它。”
她紧张起来,“你别乱来,刚才残页都说了,‘每启一秘,必损一真’。你已经流了这么多血,再触发代价……”
“我知道。”我打断她,“所以我不会碰它,也不会读它。我就站在这儿,做个实验。”
“什么实验?”
我没回答,而是抬起手,对着空中轻轻划了一下。
就像之前在记忆里做的那样。
没有符文显现,也没有能量波动。但我能感觉到,胸口的封印热了一下。
很短,一闪而过。
但确实有反应。
我又划了一下,这次用了点力气,像在刻字。
这一次,天命书的投影晃了。
不是大幅度摇动,是内部结构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到了核心程序。
寒星也看到了,“它……动了?”
“嗯。”我收回手,盯着那团影子,“它对我有感应。”
“所以你是它的……钥匙?”
“我不知道。”我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不是随便闯进来的人。它知道我,或者,它记得我干过的事。”
她咬了咬嘴唇,“那你还继续?万一它把你吸进去怎么办?”
“不会。”我说,“它要是真能吞我,三千年前就动手了。它现在只是个投影,没实体,没权限,连完整形态都维持不了。它怕我,不是因为我强,是因为它知道我会修它。”
她说不出话来。
我站在原地,没再动。
刚才两次划动,像是敲了两下门。里面没人开门,但灯亮了一下。
这就够了。
我不是迷路的闯入者。
我是回来收账的。
“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她问。
“等。”我说,“等它自己露出破绽。或者,等下一个来找麻烦的蠢货。”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的脸色不好,左眼还在渗血,胸口闷得慌。刚才强行冲记忆屏障,损耗不小。再来一次冲突,未必撑得住。
但我不能停。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退不了。
就在这时,地面又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轻,但频率更快。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不止一个。
寒星立刻抬手握紧星盘。
我没有动。
只是抬起手指,再次对着天命书的方向,缓缓划下一道。
像在签名。
像在唤醒。
一根手指悬在半空,指尖离额角只差半寸,血珠正从眉骨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