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还在转。
我抓住寒星的手没松,她指甲抠进我袖口布料里。灰雾像水一样从头顶灌下来,脚底的界面发出咔哒声,像是齿轮卡住又强行转动。刚才那行警告字还在脑子里飘着:“杀劫已入沌心”。
不是提醒,是通报。
说明已经有人知道我们来了。
“别站直。”我说。
她立刻弯腰,几乎贴到我背上。
三道影子从雾里踏出,脚步落地时没有声音,但空气被压出一圈圈波纹。它们穿的不是铠甲,也不是皮甲,更像是某种规则凝成的外壳,表面浮动着不断重组的篆文。脸是平的,只有一条横缝,开口时缝隙裂开,吐出的字一个一个砸在地上。
“未授权访问者。”
“清除。”
“执行。”
我抬手摸了下左眼的琉璃镜,热度没退。这玩意儿现在像个预警器,谁碰一下都响。我知道它怕什么——怕我翻到不该看的页。
“你们三个。”我开口,“编号报一下。”
它们顿了半秒。
这种迟滞不是思考,是程序在调取数据库。它们不是活物,是守门的狗,连咬人前都要确认主人有没有改过名单。
“无须编号。”中间那个说,“你不在许可名单内。”
“哦。”我展开折扇,轻轻敲了下自己额头,“那我问你,‘许可名单’归哪个部门管?”
它又卡了。
外围两个微微侧身,像是信号不良时自动切换阵型。这种存在最怕逻辑问题,你只要问出它数据库里没有的答案,它就得重新加载。
寒星趁机往前半步,挡在我前面。
她的手按在腰间,星盘碎片变形为短戟,戟尖朝下,没举起来,但随时能刺出去。锁骨下的血契开始发烫,金光顺着皮肤往上爬,像是烧红的铁丝埋在肉里。
“让开。”她说。
不是对它们说的。
是对我说的。
我知道意思。
我往后退了一小步。
下一瞬,她冲了出去。
短戟划出一道蓝焰,不是劈,是捅。中间那个巡守抬起手臂格挡,篆文在臂甲上飞速排列,形成防御协议。可寒星的戟尖撞上去时,爆开的不是火,是冥河的气息。
幽蓝火焰瞬间吞了它的半边身子。
它没叫,也没后退,只是动作慢了一拍。那一拍足够我看出破绽——它的规则外壳有冷却时间,三秒一次刷新,每次刷新前会有0.5秒的静默期。
“左边!”我喊。
她旋身,短戟横扫,正中左侧巡守胸口。金光顺着戟刃炸开,像电流击穿系统。那个巡守猛地僵住,身体出现裂痕,像是瓷器被重锤敲过。
第三个没动。
它站在原地,横缝张开:“越界者,将被格式化。”
话音落,它身后雾气翻涌,又走出三个。
六个人成环,围住我们。
我冷笑:“你们这防火墙还挺会扩容。”
寒星退回我身侧,呼吸有点急,但站得很稳。她回头看我一眼:“还能骂多久?”
“一分钟。”我说,“再给我一分钟查点东西。”
“好。”她把短戟横在胸前,“你查,我顶着。”
六个巡守同时抬手,掌心浮出符码锁链,密密麻麻朝我们缠来。这些不是实体,是权限指令,一旦沾身就会开始剥离身份认证,轻则失忆,重则被当成乱码直接删掉。
我闭眼。
《天命漏洞手册》在我脑子里自动翻页。
不是我想看就能看的,它有自己的节奏。有时候你急着找解法,它偏偏给你讲个冷笑话。但现在情况紧急,它总算给面子,跳出一行字:
“所有执法类程序,均需引用上级指令源。若指令源无法验证,则行动无效。”
我睁眼。
“喂。”我盯着对面那个还没受伤的巡守,“你们执行清除命令,依据的是第几条底层协议?”
它沉默一秒。
“协议七·三:未经授权访问混沌核心者,视为威胁。”
“那你拿出授权令。”我说,“谁签发的?盖章了吗?有没有电子备案号?”
它没回答。
另外五个也停了动作。
它们在检索。
这就是漏洞——它们可以执行命令,但不能质疑命令本身。只要你逼它证明“命令合法”,它就得联网验证。而混沌界的网络,显然不太稳定。
“就是现在!”我吼。
寒星冲出去,短戟带着冥河焰横扫。这次她专挑动作停滞的打。一个被扫中腿,直接跪下,身体开始分解成光点。另一个想后退,但她跳起来,一记下劈砸在肩甲上,篆文崩碎,整个人像断电一样倒了。
剩下四个立刻改变策略。
不再围攻,而是拉开距离,双手合十。掌心之间浮出一团灰光,像是在充能。
我知道不好。
这种集体施法,要么是大招,要么是召唤。
“别让他们接上!”我冲过去,折扇银纹朝外,直接甩向最近那个巡守的脸。扇面撞上它的头盔,发出一声闷响,那团灰光晃了一下,中断了。
小主,
但它马上抬手,另一只手的符码锁链甩过来,缠住我手腕。
冰冷。
不是温度低,是那种让你觉得“被系统标记”的冷。
寒星回身扑来,短戟刺进它肋下,金光炸开,锁链断裂。我抽手后退,手腕上留下一道灰印,像是被扫描过的痕迹。
“你怎么样?”她问。
“死不了。”我甩了下手,“但再被扫一下,可能就要被踢出登录态了。”
她咬牙:“那就快点找到出口。”
“没有出口。”我说,“我们得把服务器搞崩才行。”
她愣了下:“怎么搞?”
“等他们再聚一起。”我看向剩下的三个,“然后你听我口令,往死里打中间那个。”
她点头。
三个巡守重新列阵,这次不再说话,直接启动权限净化阵。地面浮现复杂符文,一圈圈朝我们收缩。空气中全是符码锁链,密得像网。
我盯着它们的动作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三步,阵法会有一个微小的停顿,像是程序在同步数据。
就是这个间隙。
“三。”我低声说。
“二。”她握紧短戟。
“一——”
“打!”
她冲出去。
我紧随其后。
她主攻,我策应。短戟砸在中间那个胸口时,我用折扇敲它后颈。金光与冥河焰交织,篆文外壳瞬间崩裂。
它倒下的瞬间,整个阵法抖了一下。
其他两个动作错乱,像是信号串了频。
“再来!”我喊。
她转身就扑向第二个。
这一次我没跟,而是站在原地,左手压住琉璃镜,右手翻开《天命漏洞手册》。
新的字冒出来:
“检测到群体执法单元,弱点:依赖中心节点同步。若中心节点离线超过1.2秒,其余单元将进入待机模式。”
我笑了。
“寒星!换目标!打最高的那个!”
她立刻转向左侧那个稍高一点的巡守。
一戟劈下,正中头盔。
那家伙晃了晃,倒地。
剩下最后一个站在原地,没动,也没攻击。
它双手垂下,篆文暗淡。
待机了。
我走过去,用折扇戳了下它胸口。
没反应。
“搞定?”她喘着气问。
“暂时。”我把扇子收回袖中,“这只是第一层守卫。后面来的不会这么好糊弄。”
她抹了把汗,血契的光弱了不少,但还在亮。
“你还撑得住?”我问。
“你说呢?”她抬头看我,“你什么时候见我半路掉过链子?”
我没答。
因为雾又动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灰雾翻滚,影子一个个浮现。这次不止三个,也不止六个。
九个。
全部穿着同样的规则外壳,面部横缝一致,动作同步率百分之百。它们站成环形,缓缓逼近,没有说话,也没有宣布规则。
直接启动权限净化阵。
符文在地面铺开,比之前更密,颜色更深,像是某种升级版。
寒星站到我前面,短戟横起。
“这次……”她低声说,“可能撑不了多久。”
“不用撑。”我盯着它们,“我只需要三秒钟。”
“哪三秒?”
“等它们完成列阵的那一刻。”我说,“所有程序都有启动延迟。它们越整齐,越容易被同一段代码干翻。”
她点头:“那你喊我。”
我闭眼,再次翻开《天命漏洞手册》。
最新一行字浮现:
“建议使用递归质问触发死循环,关键词:原始指令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