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灰袍人扫帚落地的那一下,像是把空气都压沉了一瞬。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慢悠悠地把扫帚往地上一扔。那破竹竿刚沾地,就化成一股青烟,卷着沙尘打着旋儿散开,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盯着那团烟看了两秒,嘴角一扯:“渊主现在连幻术都懒得编新花样了?上次还知道派个穿铠甲的假将军,这次直接上个扫大街的,是不是下回该派个卖煎饼的来问我们要不要加蛋?”
寒星站在我侧后方,手指还搭在刀柄上,听见这话愣了一下:“你确定是幻术?”
“不然呢?”我抖了抖袖子,“真有个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扫石头,还是从东往西逆风扫?要么脑子坏了,要么就是故意演给我看。”
她皱眉:“可这手法……太简单了。”
“就是因为简单才恶心。”我抬脚碾碎地上残留的一粒黑沙,它碰到鞋底时发出轻微的“滋”声,像烧红的铁碰上水,“以前他派人盯梢,至少还会藏在树后、躲在云里,现在倒好,明晃晃站路中间,摆明了告诉我们——‘我在看着你’。这不是监视,是挑衅。”
寒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锁骨下的位置还在隐隐发烫,刚才那一击催得太急,血契的反噬还没完全退下去。
我没说话,从袖中摸出一张幽蓝色的符纸,边缘带着细密裂纹,像是冻住的湖面。她刚想开口,我已经伸手按在她肩头,符纸贴上去的瞬间,她轻轻吸了口气。
“冥河老怪赊的‘静脉符’,说是能镇三日。”我收回手,“他说这是拿你未来三十年打喷嚏的次数换的,要是浪费了,下次见面得赔他十个哈欠。”
她翻了个白眼:“他又敲诈你?”
“不是敲诈,是投资。”我轻笑,“他赌我们会活着回来,所以提前收点利息。老东西别的不行,看人命格倒是准。”
她没再说话,盘膝坐下,闭眼调息。我能感觉到她体内那股躁动的气息正慢慢平复,像沸腾的水被盖上了盖子。
我转身走向路边一块半塌的岩壁,靠上去的时候,袖中星盘微微一震。
刚才那阵妖气波动让它的数据乱了一会儿,现在总算稳住了。我拍了下盘面,边缘篆文闪了闪,蹦出一行小字:
**东南方,裂云三十七里。**
“有意思。”我低声说,“看来不止我们听到了妖刃的消息,连它也收到了风声。”
寒星睁开眼:“星盘能定位入口了?”
“不能。”我摇头,“它现在只能告诉你方向,具体在哪还得靠别的办法。”
我抽出折扇,指尖划过扇骨上那句“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然后从怀里取出《天命漏洞手册》。
书页自动翻到夹着青铜叶签的那一页,墨迹缓缓浮现一行批注:
**魔界入口藏于风眼死角,日影偏移时现形。**
我眯起眼,抬头看向东南天际。那儿的云层常年不散,像被谁用刀劈开一道口子,紫气从裂缝里渗出来,随着太阳角度一点点挪动。
“明白了。”我合上手册,“它不在固定位置,也不在正常时间出现。得等日头斜到某个角度,风向刚好卡死,才能看到真正的入口。”
“所以我们得等?”
“不光等。”我把手册塞回去,扇子一收,“还得让某些人以为我们在等。”
她懂了我的意思:“继续钓鱼?”
“鱼饵已经咬钩了。”我望向刚才灰袍人消失的地方,“他们敢派这种低级幻象来盯梢,说明背后的人已经开始坐不住。现在我们越是慢条斯理地准备,他们就越会猜——我们到底掌握了什么?是不是已经有进魔界的法子?”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那我们现在去哪?”
“前面有个山谷。”我抬手指了指东南方向,“岩壁上有古封印痕迹,阴气沉但不聚,适合歇脚。我们先过去,等日影偏移,再动身。”
她点点头,跟在我身后。
荒道越来越窄,两侧岩石高耸如墙,偶尔有碎石从头顶滚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我们一路无话,脚步却没停。
半小时后,山谷出现在视野里。入口处立着两根断裂的石柱,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早被风雨磨平了大半。我走近仔细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这地方以前是关押叛逃妖修的流放地,后来封印崩了,人全跑了,只剩个空壳子。”
“安全吗?”
“正因为没人愿意来,才最安全。”我靠在岩壁上,“那些想盯我们的人,肯定以为我们会挑热闹的地方藏,谁会想到我们钻这种废墟?”
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坐下,手仍搭在刀柄上,但呼吸已平稳下来。
我仰头看天,太阳正在缓慢西移。再过半个时辰,光影角度就会达到那个“偏移点”。
“休息三十分钟。”我说,“不是为了恢复体力,是为了给暗处的人留足时间下注。”
她轻哼一声:“你觉得他们会信?”
“信不信不重要。”我摩挲着扇骨,“重要的是,他们得花时间去查、去猜、去调动人手。只要他们在动,就会漏破绽。而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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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她突然抬头:“等等,你说魔界从来没人活着出来?”
“嗯。”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东西?”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正因为没人出来,才说明里面有东西。如果真是死地,早就被人填平了当垃圾场。可三界这么多年,谁都不敢轻易碰它,你不觉得奇怪吗?”
她皱眉:“你是说……有人在刻意封锁消息?”
“也可能。”我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或者里面的东西,根本不想让人知道它存在。”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怕吗?”
“怕?”我嗤笑,“我连天命簿都敢烧,还怕一个不敢露脸的破地方?”
她没再问,只是握紧了刀。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天边紫气越来越浓。
我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行了,三十分钟到了。”
她也跟着站起来,气息稳定,血契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
我最后看了眼天空,日影已经偏移至指定角度。东南方向的云层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的手撕开一道缝隙。
“走。”我说,“该去会会那个——从来没人活着回来的地方了。”
她点头,跟在我身后。
我们踏上通往裂隙的荒道,脚下砂石松动,每一步都带起细微的滑响。紫雾从前方弥漫而来,沾在衣角上不散。
快到裂口时,我忽然停下。
寒星差点撞上来:“怎么了?”
我没回答,而是抬起左手,掌心朝前。
一丝极淡的风,贴着地面掠过,打在我手腕内侧,像蛇信子舔过皮肤。
就是这个角度。
风眼死角,日影偏移,时机到了。
我迈步向前,身影没入倾斜的紫雾之中。
她紧随其后,手按刀柄,脚步未停。
我们的背影在雾中渐渐模糊,只留下两串脚印,延伸向那道从未对活人开启过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