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胡子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正小心翼翼准备给他换药的护士小姐。
护士的手指很轻，眼神专注。
但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她面对世界最强海贼时的紧张。
是啊……
白胡子心中，悄然掠过一丝涟漪。
他已经老了。
这具曾经能撼动大地、撕裂海洋的身体，在岁月的侵蚀和无数伤病累积下走上了不可逆的下坡路。
每日醒来时关节的滞涩，阴雨天气旧伤处传来的隐痛，越来越容易感到的疲惫……
还有，那曾经如臂使指、随心而发的霸王色霸气……
如今催动起来，也越发感到晦涩和吃力。
英雄迟暮。
这个词，他从未对人言说，甚至很少让自己去细想。
但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眼前这些围绕着他、喊他“老爹”的儿子们。
他们是他漂泊一生，最终找到的珍贵宝藏。
他看着马尔科、乔兹、比斯塔……
这些已经成为大海强者的儿子们，心中欣慰。
但同时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忧虑。
他们很强，非常强。
可要独立撑起“白胡子”这面大旗，在他离去后，面对新世界虎视眈眈的群狼，面对海军和世界政府的压力，面对其他野心勃勃的皇者……
他们还缺少一个真正能定鼎乾坤，让所有敌人心生绝望的绝对巅峰强者。
一个像他全盛时期那样，仅仅名号就能震慑四方的存在。
如果没有这样的强者坐镇……
白胡子几乎可以想象，自己一旦倒下，白胡子海贼团将会面临怎样狂风暴雨般的冲击。
那些他纵横大海数十年结下的仇敌，那些觊觎四皇地位的野心家，还有海军……
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他绝不愿看到那样的场景。
而如今……
白胡子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旁有些局促的炭治郎身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他身后那位深不可测的老师。
程墨横空出世，以无可匹敌的姿态威震世界，隐隐有成为新时代引领者的气象。
炭治郎虽然年少，但天赋、心性、实力皆是上上之选。
小小年纪就击败旱灾杰克，已经证明了他拥有走上世界顶点的可怕资质。
更重要的是，他是程墨的亲传弟子，与普基关系紧密。
如果白胡子海贼团能与普基，与程墨，牢牢绑定在一起……
那么，未来的数十年，即使他白胡子不在了……
他的儿子们，他的家，依旧能够在新世界屹立不倒，高枕无忧。
这并非趋炎附势。
身为船长，身为父亲，他必须为整个大家庭的未来所做的最理智的考量。
想到这里，白胡子心中最后那一丝因为“世界最强”称号而产生的的微妙芥蒂，也彻底消散了。
为了儿子们，这点个人荣辱上的些许感触，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不是出于这份考虑……
白胡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即便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大概率无法战胜正值巅峰且深不可测的程墨。
但若对方真想从他这里承接“世界最强”这个名号……
那也必须是他爱德华·纽盖特，手持丛云切，堂堂正正地与对方厮杀一场之后！
胜败是一回事。
但这过程，这姿态，是属于他白胡子的骄傲和尊严，不容轻慢。
不过现在，既然选择了另一条对家人更有利的道路，那么这份骄傲，也可以暂时妥善收藏。
炭治郎虽然无法完全洞悉白胡子心中如此复杂深远的思量，但他那敏锐的“嗅觉”，却捕捉到了老爹情绪上的变化。
之前那一丝淡淡的介怀感，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因让老爹彻底放下了，但这让炭治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悄悄落回了实处，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
他鼓起勇气，看着白胡子那张苍老却依旧威严的脸，认真地开口。
“老爹，您的身体……还是不要喝酒的好。老师给的《练气术》，您也要抽时间练练，那对调理您的身体，缓解旧伤，真的很有好处的！”
一旁的马尔科立刻像找到了知音，连连点头，语气急促。
“炭治郎说的对啊老爹！那本《练气术》真的不得了！我这些天照着上面的一些基础法门调整呼吸和冥想，都感觉以前战斗留下的一些暗伤有松动的迹象！您要是能坚持练，效果肯定更好！比喝这些酒强一万倍！”
白胡子被两个儿子一左一右地“围攻”，脸上露出像是小孩子被唠叨时的不耐烦表情。
他挥了挥蒲扇般的大手。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的小子们！我每天练，练还不行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暴露了他其实很享受被儿子们这样关心的感觉。
这种被家人环绕的温暖，是他如今最珍视的宝物。
而且，他确实看过炭治郎带来的那本《练气术》。
以他纵横大海数十年的眼力和阅历，怎么会看不出来，这绝非普通的锻炼法门。
其对生命能量挖掘和引导之精妙，对身体根基打造之扎实，简直堪称瑰宝！
是足以作为一个庞大势力核心传承，批量培养强悍肉体根基的绝佳法门。
程墨能将这种东西交给炭治郎，并默许他带回白胡子海贼团，这份气度和展现的诚意，确实非同一般。
想到这里，白胡子看向马尔科，脸色一正，露出了属于船长的威严。
“马尔科。”
“在，老爹。”
马尔科立刻挺直腰板。
“既然雷主如此大气，我们也不能落了下乘。”
白胡子沉声道。
“普基不是药材生意做得很大，也很需要高品质药植吗？”
马尔科点头。
“是的，根据我们和天启商会交易的情报，他们对各类药材，尤其是稀有和高年份的，需求非常大。”
“嗯。”
白胡子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敲了敲。
“亚尔罗岛，盛产高质量药植。”
他看向马尔科，语气不容置疑。
“你马上处理一下，将亚尔罗岛的所有权，划到炭治郎个人名下。以后岛上每年的药材产出，按照配额供给天启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