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琴声……竟让他不自觉想起了在那异界孤岛上。
“李掌门，前面就是... ”碧云话说一半却被李凌霄伸手打断。
只见他细细聆听。
这琴音不似先前，婉转连绵，如流水般清脆，给人一种心旷神怡之感。
反而是远远传来缕缕琴声，悠悠扬扬，一种情韵让人荡气回肠。就连耳边的阵阵微风也随之琴音忽起忽伏。
清澈明净的琴声潺潺流动，如同来自深谷幽山。静静地淌着，淌过人生的皱折，淌过岁月的颠沛，淌过老人洞悉尘世的盲眼，静静地淌着。
好一曲琴音，似有让人追忆过往，又有让人不甘于此的的感受，似叹似诉，似挽似励。
琴音绕过庭院楼林，直达心神。轻颤声声犹如松风吼，又似泉水匆匆流。
正当李凌霄听得仔细，琴音戛然而止。
一道清朗的传音随风送至：“李道友即已到来，何不入亭一叙？”
碧云连忙引路，穿过一片疏落竹林，眼前现出一座临水凉亭。
侍女秋水正侯在一旁，而亭中之人，正是女扮男装的桃卿瑶，只见其青丝束起，发冠金簪，一袭镶着金丝的月白长衫，贵中显尊，正对琴而坐，抬眼望来。
“看来李掌门恢复的不错！”
话落，远处便有几名侍女端着餐盘走来。
其中是一些茶水、果实，甜点，还有一些山禽野味。碧云则温水沏茶，服侍一旁。
“多谢道友搭救之恩！”李凌霄拱手拜谢。望向眼前之人，不论什么时候，对方身上都始终透露出一种超脱凡俗的清贵之气。
唯有极细心者，或能从她过于精致的耳廓轮廓、偶尔流转的眼波深处，窥见一丝被妥帖掩藏起来的、属于本真的惊鸿之影。
桃卿瑶轻笑：“李掌门客气。你我合作多次，不必见外。往日多蒙道友相助，此番不过略还人情罢了。”
李凌霄目光微转，似在寻找什么。桃卿瑶会意，于是抬手一点。
但见亭旁池水忽起涟漪，一道十丈大小的符文虚影自水底浮现，随即“哗啦”一声，一道黑影破水而出——正是蒙奇。
小妖兽浑身电光嗞嗞作响，鳞片抖擞，显然被“磨砺”得不轻。它一瞧见桃卿瑶，顿时龇牙低吼，可转头见到李凌霄，眼眶瞬间通红，“嗷”一声便扑了过去。
“好了，好了，没事了。”李凌霄接住它沉甸甸的身躯，轻抚其背。
一段时日不见，这小家伙竟已长如四五岁孩童大小，若非他肉身经淬炼，恐怕真经不住这一扑。
蒙奇一边蹭着他，一边扭头朝桃卿瑶方向呲牙低鸣，状似控诉。
李凌霄岂会不知，方才那符文分明有疏导雷霆、疗愈暗伤之效。
蒙奇因吸纳过多天雷之力却无法完全驾驭，一旦动用过量便会反伤己身，正如他当夜真元受制、雷法失控一般。
“多谢。”他再次拱手。蒙奇紧挨他身侧，仍气鼓鼓地瞪着亭中人。
桃卿瑶含笑道“举手之劳罢了！”
碧云将沏好的热茶奉于李凌霄身前。
李凌霄却无心品茶，他看向对方道“请问，平南郡主...... ”
桃卿瑶早知他必有此问。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已温的茶，垂眸轻啜一口。
亭中寂静蔓延，只有远处竹叶的沙沙细响。良久，方低低一叹：
“平南郡主……才情胆识皆令人钦佩。可惜，天妒红颜。”
李凌霄虽早有所料，但此言入耳，仍觉心神一震，胸口闷痛蔓延。
终究……还是没能救下她。反而累她为自己赴死。
可叹...天道无情......命运何公？
这时一阵晚秋吹拂，卷起一地枫红涟漪，亭台外几片枫叶飘然落下，轻轻落到了他的手旁。
李凌霄下意识地拿起一片。叶片殷红如血，恍惚间竟似映出那道破碎的身影。
“那她的遗体...现今何处？ ”他声音沙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叶片。纵然无法挽回，至少……自己也该为其寻一处清静之地。
桃卿瑶似乎看穿了对方的想法，于是道“李掌门，不劳忧心。平南郡主毕竟是郡主，她的身后事自然会有人妥善安排。送她至该去之处。”
“她该去之处... ”李凌霄喃喃重复。想必是镇南王已经派人接走了。
罢了！
他闭上眼眸，再睁开时，眼底翻腾的悲恸已被强行压下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沉冷的探究。他自怀中取出那枚一直贴身存放的箭镞，置于石桌上，指尖点着那仓促刻下的三个字——“死，快走”。
“此物，”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桃卿瑶，“可是道友当日警示？”
桃卿瑶目光扫过箭镞，摇了摇头：“此乃宫中禁军制式箭镞。”
“禁军？”李凌霄眉头紧锁。宫中禁军……会是谁在那种关头冒险提醒他？
“若我所料不差，”桃卿瑶指尖轻轻掠过杯沿，继续道，“此事或与禁军统领王越有关。此人早年曾与交州刺史李进有旧。”
小主，
李进——正是李凌霄如今名义上挂名的那个宗族。
线索似乎清晰，又似乎更加迷雾重重。
李凌霄低头，凝视箭镞上深刻的字迹，低声道：“若我那夜未去……或我早些察觉，或许事情......”
“不，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桃卿瑶声音平静却斩钉截铁。
“...注定......”
李凌霄沉默片刻，将翻涌的情绪彻底锁入心底。他抬起头，眼眸中再无丝毫迷茫与悲切，只剩下一片冻湖般的寒意与锐利。
“李某还有最后一问——雒京杀局，真正的幕后执棋者，究竟有哪些？”
能提前下毒，能刻意引自己过去，能调动三千城防营，能布置金枪门暗杀，还有那死而复生的郑山，这足以说明背后之人牵扯甚多。
桃卿瑶放下茶盏，迎上他的视线：“你心中……不是已有答案了么？”
李凌霄自然知晓，这其中少不了周长今，但应该不止于此......
“据我推测，除了周长今外，还有三人。”桃卿瑶平静说道。
“愿闻其详。”
“以张让为首的十常侍，以及隐藏极深的驭兽门...”
“十常侍，驭兽门……”李凌霄低声念着，这与他的部分猜测吻合。
那些宦官他打过交道，确是一群祸国蠹虫。而那八名黑衣人所用的兽旗功法，也正是驭兽门的路数。只是驭兽门太过隐秘，难以追踪。
“道友可知驭兽门所在？”
桃卿瑶摇摇头：“此门百年前于北漠分裂后便销声匿迹。我们虽也曾截获其一些外围成员，但皆是弃子，所知有限。不过……”
她话锋微顿，目光变得幽深，“据我推断，其核心力量很可能已然改头换面，潜伏极深，极有可能就是自命能送人长生的‘长生门’！又或者是长生门吸纳了他们！”
“长生门！”李凌霄五指猛然收紧，箭镞坚硬的棱角刺痛掌心。又是这个阴魂不散的组织！昔日与段天王探讨时，便怀疑其与血魂教余孽关联甚深。
郑山的复活，王恒的死而复生，还有当年冯璋的还魂术都和那长生门有关。
“那第三人是？”
桃卿瑶看来，说出了一个他虽有猜测、却仍觉难以置信的名字。